吱嘎。
雅间木门从外推开。
伴随着店小二热络的迎客声，进来一位身着深色长衫的老者。
竟不是魏研章。
彩霞在屏风后一眼认出是魏府的管家，纳闷的就看向魏皓雪，口型低语：“小姐，会不会出岔子了？”
魏皓雪淡漠的面色如常，轻微摇头。
示意彩霞莫慌，先静观其变。
而无人在意的屏风外，掌柜看着来人，哈哈一笑。
“久仰了，大人。”
“在下一芥草民，实乃三生有幸，能与大人相邀在此吃茶赏景，大人心胸宽伟，常服而来，真是让在下心中的谨小慎微，相形见绌。”
掌柜不认识魏研章，但也听人描述过面容样貌。
显然与来者不符。
但无妨，掌柜混迹市井多年，舌灿莲花，一番恭维，就拐弯抹角的点明了魏研章担忧败露，又怕损脸面，畏首畏尾不敢亲自露面。
管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就笑呵呵的：“崔掌柜是吧？过誉了。”
“银号放印，实属常事，但我家大人，毕竟是有官职在身的。”
掌柜连忙点头，请管家入席落座：“理解理解，此番也是在下与大人第一次打交道，诸多提防实属应当。”
“不过，在商言商，就算大人不信在下会守口如瓶，那在下也不敢因小失大，因此坏了名声，断了往后的财路啊。”
管家闻言默了默。
思虑片刻，便劳烦掌柜稍后，管家起身往外。
再随着脚步声，管家躬身请进了魏研章，自己则留守雅间门外。
“这位是……魏大人？”
掌柜忙起身，满脸堆笑又逢迎，毕恭毕敬的如见了一品大员，礼数周到的请魏研章上座。
魏研章对此很受用，士农工商，若不是不得已，他是真心不愿与这些下九流的商人打交道。
他一手握拳抵唇清了清嗓子，“崔掌柜客气了，谈正事吧。”
“我要筹借五万两，需是现银，可按你们的规矩来，但要明人不做暗事。”
掌柜点头：“那是自然。”
“但五万两，可不是小数。”掌柜话锋一转，端起手边茶盏，慢慢地撇去浮沫，“俗话说，空口无凭，需化字为据。”
魏研章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嗯，这可。”
“魏大人莫急，在下还没说完呢。”掌柜笑着吹了吹热茶，“这字据是交付双方稳妥的第一层，至于第二层嘛，还需有所抵押。”
魏研章眉头微动，却没急着言语。
“抵押之物，可为房宅、良田、铺面，地契房契一样不可少，按着借款数额，抵押可增多，可全抵。”
掌柜放下茶盏，耐心的细说：“魏大人是明事理之人，在下也是做小本生意的，其中风险未可知，需是为自己多谋一筹把握，还望大人海涵。”
魏研章皱起了眉，声量放沉：“那这五万两，所需抵多少？”
“这数额……”掌柜拉长了声，伴着恭维一笑：“自是要全抵的。”
全抵？
魏研章心头倏地一紧。
房宅、良田、铺面……这些可几乎是他全部身家了。
掌柜看出魏研章心中不悦，起身为他亲手添茶，“在下还没问呢，大人急需这么一大笔钱，可是所为何事啊？”
此话一出，不等魏研章质疑，掌柜又忙解释：“大人莫怪，实在是在下久仰大人已久，也对大人清廉之名佩服的五体投地，若大人急需银钱，是家中所遇为难，那在下慷慨解囊，宽解救急于大人，也是义不容辞。”
魏研章顿时沉了口气：“那倒不是。”
也不是他嘴硬，主要天下没有免费的好事，是商就奸三分，掌柜会平白无故给他五万两？
绝无可能。
不定又会有多大的陷阱，等着他上套受制于人呢。
“就按你说的吧。”
魏研章也不想再周旋下去，反正等买下了地皮和丝绸，就有十倍不止的暴利到手，这些抵押出去的家产也能尽数收回。
“稍后，我让管家回府取来地契房契，今日就可画押，掌柜需何时放款？”
掌柜笑道：“立据为证，当即放款。”
“好，一言为定。”
魏研章饮过茶，起身向外吩咐管家。
等地契房契悉数取来，魏研章也拿起掌柜准备好的纸笔，写下借据，按下手印。
“魏大人爽快！”掌柜叠好借据收进袖囊，恭身相送：“在下这就交代小厮，回银号取款送往贵府。”
魏研章点点头，也没多留，就带着管家款步而去。
全然不知，那份刚签下的借据，连带着所有房契地契，掌柜转手就恭顺的递向了屏风之后。
彩霞接过，查验了一番，又呈到魏皓雪面前。
魏皓雪就淡淡的扫了一眼，也没接，就微抬下巴，示意彩霞将这些还给掌柜，“不能让崔掌柜做赔本的生意，这一单，你按规矩便可。”
魏家的利益，她不想占一分一毫。
也瞧不上魏研章所谓的全部身家。
她只是要让魏研章和石清漪这对做尽腌臜事的狗男女，亲自感受一下，当初作践欺辱她母亲，会有何等下场。
“九出十三归，利息……”魏皓雪浅然莞尔，目光望向窗外，“从今日就可算了。”
掌柜躬身收回彩霞递来的，“正是这话呢，娘娘千金贵体，又得太妃垂爱，这等小事，就尽数交由小人，小人定会办的妥妥当当，还望娘娘安心。”
魏皓雪轻轻的“嗯”了声，挥挥手：“没你的事了，去吧。”
“娘娘，若还有什么事是小人能做的……”
没让掌柜说下去，彩霞就接过话头：“娘娘心中自有分晓，崔掌柜，请吧。”
掌柜无法只好应声，跪安后退了出去。
魏皓雪倾起身，缓步来到窗旁，眺望着闹市繁华，看着日头渐渐偏西，若有所思的睨了眼彩霞，“都这时辰了，那个人是不是也快到了？”
彩霞踌躇了下，正想回话，就听到了叩门声。
很轻的扣了两声。
没有推门。
半晌，从外面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我到了，姑娘，是你约我到这里的吗？男女授受不清，但我……我还是想见姑娘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