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人牙子當街賣人。
路邊地面上，跪著七八名衣衫襤褸的孩童，光看樣子就能瞧出長期營養不良，面黃肌瘦。
跟她剛穿過來的時候相差不多。
大多孩童滿臉怯弱，眼神躲閃，瑟瑟縮縮地低著頭。
就像一件件沒有生命的商品任人挑選，卑微又無助，看得人心頭髮澀。
這個封建朝代，又碰上北荒大旱，在這裡人命甚至比稻草還輕賤。
哎？
蘇秋的目光落在最側邊的一對雙胞胎少年身上，格外與眾不同，瞬間引起了她的注意。
二人約莫著十二三歲的年紀，容貌周正，眉眼間有幾分清俊，身形挺拔利落。
雖然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爛爛，滿身的泥點子，卻將腰杆子挺得堅硬。
絲毫不見像旁人那樣怯弱膽小。
那兩雙丹鳳眼透著清亮銳利，沉靜隱忍，藏著遠超同齡人的堅韌與沉穩，不卑不亢。
更難得的是，二人體態端正，肩背舒展，隱隱約約能看得出來，從小是經過訓練的，到底是什麼背景，尋常人家的孩子可不會從小這麼訓練。
也正因為兩人的模樣眼神，反倒沒有人上前問他們的價格。
圍觀的路人也只是圖個熱鬧，真正想買下人的有錢人家，也會優先挑選溫順聽話，卑微好用的孩童，從小便容易規訓。
最怕的這種性子，堅韌有骨氣，放在府中不好馴服，又不是找祖宗供著。
眾人紛紛將目光落在其他孩童，指指點點間也沒幾個人真的想買。
蘇秋見狀，眼底間閃過一絲精光和欣賞。
亂世之中，溫順乖巧太容易隨波逐流，沒有獨立思想和個人的主見，像是傀儡。
她偏偏欣賞有一身堅韌傲骨，心性沉穩的人，這才能抗起來事，真到必要時刻，也靠譜。
這對雙胞胎，絕非池中之物，今日落魄被人在路邊當商品售賣，若能為她所用，來日稍加打磨，正巧她往後的產業缺少左膀右臂。
蘇秋心中快速盤算了一番，臉上不動聲色，裝作吊兒郎當的模樣，隨意的開口聞道。
「這對雙胞胎，怎麼賣？」
人牙子一見，終於有人問了，眼神愈發亮了幾分，連忙堆起市儈的笑容，得抓住機會。
「這兩個孩子身子結實，從小還是從鏢局長大，一口價二兩銀子，買一送一，都帶走。」
蘇秋從容一笑，二兩銀子在當下災年，人人自顧不暇的時節，已經是天價了。
她雖然沒有深入了解買賣下人的行情，卻也多少聽到點。
尋常的孩童年歲小，買回去也不能幹什麼力氣活，還得給口吃的養活。
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的也不少，所以一般買的話，也不過幾百文便能買下，這對雙胞胎，人牙子絕對沒安好心的給她報價。
蘇秋並沒有直說，微微皺了皺眉毛，眼神里透著冷淡，故作嫌棄地掃了兩眼雙胞胎，嘴角還撇了撇。
而雙胞胎也注意到蘇秋的眼神，瞬間讀懂了她的意思。
眼前這個小姑娘是想要花錢買了他們，卻嫌棄價格高。
瞬息之間，其中一名少年心思更活，下一秒直接身子一軟，兩眼一翻。
暈倒在地上，氣息微弱，任另一個怎麼哭喊都不醒。
突如其來的變故，人牙子也霎那間措手不及，完全打亂了他的節奏。
圍觀的路人紛紛驚訝，怎麼好端端的人竟啪嗒一下躺地上了。
好好的兩個孩子，此時一個暈死過去，一個嚎啕大哭，場面一度陷入混亂。
人牙子眼看著，再由著這兩個小鱉孫鬧下去，好不容易來問價的人都要被嚇跑了。
到時候分文不值，砸在了手裡。
見狀，人牙子慌了神，再也不敢端著高價擺譜，臉色也變得陰晴不定。
刻意把姿態放得更低，急切挽留蘇秋。
「孩子看著不行了，價錢好說！只要您誠心要，儘管出價！」
人牙子看著蘇秋的眼神，簡直就像在看一個活生生的財神爺。
蘇秋背過身的腳步剛好停下，語氣帶著幾分勉強，仿佛是不忍心看著這兩個孩子這麼悽慘，出於善心才不得不花錢買下這兩條人命。
「如今一個暈過去還不知道是死是活，另一個受到刺激也聽不進去人說話，我還得花錢給他們找大夫看病，又是一筆開銷。」
「你瞧瞧，兩個人，我給你二百文錢，都帶走了，看病的錢我自己出好了。」
「能養活的話，也是他們自己的造化，若養不活，我也忍了，只當是行善積德了，如何？」
人牙子有些頹喪，二兩銀子，現在竟然還價二百文。
轉頭看了看口吐白沫的少年，旁邊蹲著哭到快暈過去的親兄弟，周圍的人眼神帶著奚落。
心知再拖下去，恐怕血本無歸，只能忍痛點了點頭，「成交！二百文，歸你了。」
蘇秋笑了笑，從容地掏出銀錢，一手交錢，一手領著人。
口吐白沫的少年被親兄弟扛著，眼淚汪汪地看了看四周，就跟著她後面走了。
人牙子見這對雙胞胎要死不活的樣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吐沫，「真晦氣。」
待離開了喧鬧的人群，漸漸淡出他們的視線，方才哭聲嘶啞的少年瞬間止住了眼淚。
眼神再次恢復了沉穩銳利，默默拍了拍後背的哥哥。
原本還是時不時抽搐，口吐白沫的哥哥，此時也緩緩睜開眼睛，眼底毫無病態，跟剛才的樣子判若兩人。
這戲份，看得蘇秋連連撫掌，眼中的讚許之色藏都藏不住。
二人齊齊站定，腰背始終挺得筆直，對蘇秋深深鞠躬行禮，態度誠懇恭敬。
「主子，請賜名。」
賜名？
蘇秋聞言，頓了頓，「你們還沒有名字嗎？」
其中的哥哥拱了拱手，「主子，我們父親之前在鏢局走鏢，家裡人有給起名，但……家中突遭變故，父親走鏢的時候，出現了意外，現在只能攤在床上，靠母親整日伺候。」
「我兄弟二人走投無路，只能賣身給人牙子，希望能尋個好去處，如今既然跟了你，先前的名字必定不能用了，還請主子起名。」
他們深知，眼前這位看似淡然溫柔的少女，聰慧狡黠，是絕境中的唯一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