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
「你去旁邊休息!」
這是他媳婦。
領了證蓋了章的。
他都沒來得及說一句話,哪能被這些臭小子們搶了先。
雖然明知當前的情況有些『不合時宜』,但還是擠開人群走了進去。
聽到是團長的聲音,士兵下意識搖了搖頭。
「團長,我能行!」
「這點小事用不著您動手。」
直到後腰位置有刺痛感傳來,他下意識轉過身去看。
就對上了圍觀戰友們擠眉弄眼的神情。
在藏北駐紮訓練這麼久,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自然明白他們是什麼意思。
無非就是覺得他沒有眼力見,破壞了團長和女醫生單獨相處。
可問題的關鍵是,團長已經結婚了!
雖然團長嫂子沒有隨軍,可團長也不能因此犯錯誤。
要不然,怎麼對得起等在家裡的團長嫂子。
看出他眼神里明晃晃的不滿,最先反應過來的士兵一把將他拽走。
等避開急救現場,才用恨鐵不成管的語氣低聲叨念。
「你是不是傻?」
「在團長手底下這麼久,你啥時候見他主動跟女同志說過話?」
「但凡有單獨相處的機會,哪次身邊不是帶著兩個以上的人?」
「所以明白了吧?」
被拽到邊上的士兵只是性子直,但人又不傻。
只是稍微琢磨琢磨,就立馬懂了話里的意思。
當即眼睛瞪得老大。
「你的意思是,女醫生就是團長嫂......」
「噓!」不等他說完,拽人的士兵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猜測!這只是我們幾個的猜測!」
「只要團長沒有明說,我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你待會兒......」
這邊兩人就『女醫生是不是團長嫂子』的問題進行分析的時候,另一邊的裴照野已經成功補位『幫忙技術崗』。
三兩下完成協助工作後,又貌似不經意地找了新話題。
「還需要幫什麼忙?」
「我都行!」
雖然神態動作和之前相比,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但不知怎地,陸昭棠就是從中嗅到了『孔雀開屏』的味道。
當即抬眼瞅他一下。
見男人眼神閃了閃,就知道她猜對了。
雖然心裡覺得好笑,但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來。
而是輕咳一聲,又偏頭環視一圈四周。
「如果可以,讓人把四周圍起來擋風。」
「病人現在的情況,最忌突來的沙塵刺激。」
「一旦引起劇烈咳嗽,嘔血的情況會再次加劇。」
她倒是對自己的醫術有信心,可傷員的身體怕是會受到重創。
要是因此退伍,遺憾將會伴隨終身。
雖然後面幾句話沒有說出口。
但眼底暈染的情緒,卻沒能逃開裴照野的注視。
他當即下令,所有士兵向人為開闢的急救區聚攏。
不管是用身體擋也好,還是用衣服擋也罷。
最後達成的效果必須是,不能讓傷員因為外界環境影響再次咳血。
命令下達的下一刻,所有士兵迅速在四周聚起『人肉擋風牆』。
袍澤之誼在這一刻具象化了。
沒有了外界環境的威脅,所在的位置又是安全的。
陸昭棠拿出皮箱夾層里的藏針夾,沖正在調整士兵站姿和位置的男人吩咐。
「裴照野,拿消毒酒精給我。」
「銀針要消過毒才能下針。」
「沒有!」雖然內心激盪於,她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
但裴照野的回應卻沒有片刻遲疑。
「這邊各項物資都很匱乏。」
「別說消毒酒精,就是生活用水都很稀缺。」
況且他們又是外出訓練,就更不會帶酒精在身上了。
陸昭棠:......
這個問題是她從來沒有想過的。
以前只知道藏北苦寒,卻沒想到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早知道會面臨這樣的現狀,出發之前就該多做準備才是。
不過,火車上應該不允許攜帶大量酒精?
也知道眼下還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只能重新換了一個新的思路。
「沒有酒精,有乾淨的雪塊或者雪水都行。」
「冷水也能沖洗銀針消毒。」
聽到乾淨的雪塊或者雪水都行,裴照野轉身就往不遠處泛著瑩瑩白光的地方走。
折返回來的時候,本就黝黑的臉色看著隱隱多了一抹烏青。
「軍用水壺太小,我怕容量有限不夠用。」
「就用上衣兜了這麼多。」
「靠近衣服的地方你不要用,其他位置的雪都很乾淨。」
「你先別動!」心知男人這樣的舉動是為了救戰友,也是為了給銀針消毒的必須步驟。
但陸昭棠知道,此刻她沒資格指責或者抱怨什麼。
讓他暫停動作的同時,蹲下身翻出皮箱最底層的毛呢大衣。
「立刻穿上。」
「凍生病我可不會管你!」
雖說現在才剛邁入九月,可藏北的天氣和內地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那邊還是烈陽高照,出門都要躲著太陽走。
可在藏北,空氣和風裡已經帶了秋天的硬氣。
早晚出門要是不裹厚抓絨,沒有生病都算運氣好。
她跳下卡車的時候看了手錶,那會兒已經是下午四點四十。
此刻不用看時間,也知道肯定超過五點了。
男人用上身的軍裝兜雪,又在雪地里待了一段時間。
要是再不穿厚衣服,生病是沒跑了。
看到白皙修長的手指,舉著一件嶄新毛呢大衣在眼前晃動的時候,
裴照野只覺得他像是在做夢,還是做了一個膽大妄為的美夢。
這樣的場景,他曾不止一次在夢裡見過。
只可惜,醒來的時候始終是他一個人。
如今美夢照進現實,他卻有些不敢相信了。
好在軍人的意志力足夠堅定,並沒有讓他在這個時候走神。
而是在聽到聲音的當下,迅速將手裡兜著雪的外衣遞給離他最近的士兵。
後又在褲腿上擦了擦手掌,這才伸手接過毛呢大衣往身上穿。
「很合身!」
「謝謝媳婦!」
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陸昭棠只覺得尷尬。
這麼多人在,這人怎麼一點顧忌都沒有。
也不嫌害臊!
「合身就好,我還怕尺寸買小了。」
避開男人灼熱的視線回答了問題,卻也不忘努力壓下臉上的異樣。
「好了,我要開始工作了。」
「你別吵!」
之後就不再多話,而是蹲下身用乾淨的雪水擦洗銀針。
等所有準備工作完成後,立刻投入正式急救過程。
人中淺刺0.3寸,捻轉輕刺激,開竅醒肺。
內關強心寬胸,減輕肺水腫帶來的胸悶心悸,抑制肺血管持續滲血。
太淵......
一連串的動作又快又急,但她臉上的表情卻又淡定從容。
讓圍觀到這一幕的眾人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打個噴嚏都會影響急救工作。
直到傷員吐出的血的顏色變為淡粉色血絲,喘息也慢慢放緩。
這才停止施診動作。
「情況穩住了!」
「會有人前來接應?」
「嗯,醫療救援小隊已經在來的路上了。」聽到問話的第一時間,裴照野立刻給出了回應。
「那就行!」陸昭棠認真點頭。
「等人來了,再看要不要起針。」
話音才剛落地,就有「哐當、哐當」的巨大響動由遠及近。
眾人循聲望去,就看到一輛草綠色卡車疾馳而來。
在距離他們不足五米遠的地方停下,緊跟著就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療救援小隊紛紛從車上跳下來。
「裴......團長?」
冷不丁看到穿著一身嶄新黑灰色毛呢大衣,猶如鶴立在雞群中央的男人時。
帶隊前來的艾衛國,第一反應是他看花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