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氣了。」
雲舒瑤被她困在那個位置,心裡癢得難受,忍不住哭著屈服了,聲音細得像蚊子。
「不氣什麼?」
雲舒瑤的眼眶都紅了,眼淚一串串地落下,不是委屈,是被他逼的。
這個人明明知道她說不出口,非要問,非要聽。
雲舒瑤把臉別到一邊,卻被他捏著下巴輕輕扳回來。
「不氣你瞞我了。」
雲舒瑤認命地閉上眼睛,睫毛濕漉漉的。
「不氣你不讓我照顧你,不氣了,都不氣了。」
蕭放笑了,笑得極輕,聲音極低,從胸腔深處發出的震顫,透過兩人緊貼的肌膚傳過來。
像是把她整個人都裹進了他的愉悅里。
他終於不再問了,像一個忠誠的僕人,心甘情願地奉上自己的全部熱情,將愛人極速推向了雲端。
窗外的老槐樹,在夜風裡搖了一整夜的葉子。
雲舒瑤在迷迷糊糊中,確認了一件事。
這個人確實好了,一身武藝一點都沒退步。
後來不知是第幾回,雲舒瑤終於撐不住,用手掌去推他的胸膛。
力道軟綿綿的,與其說是推,不如說是摸。
蕭放的心,在她掌心下跳得又快又重,和她的一樣亂。
「你……傷才剛好……」
雲舒瑤好不容易湊出一句完整的話,聲音卻啞得不像自己的。
蕭放握住她推過來的那隻手,十指扣住,按在枕側。
低頭看她迷離的眼眸時,雲舒瑤也看向月光照見的他。
那眼底的光,是饜足,是得意,是忍了一個月終於討回來的暢快。
「現在才想起來關心我的傷?」
蕭放的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里碾壓出來的。
帶著喘息,和一絲不加掩飾的占有。
「剛才說我『不行』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
雲舒瑤的臉騰地紅了,她根本沒說過那兩個字。
但蕭放從她的眼神里讀出來了。
這個人連她心裡想的話都能猜到。
她就那麼一點沒說出口的埋怨,被他記了一晚上。
偏要翻來覆去的證明給她看。
「我沒有……」
「你有。」
蕭放用吻堵住了她的狡辯。
這一次溫柔了許多,帶著饜足之後,特有的慵懶與纏綿。
舌尖描摹著她的唇形,像是在給一件珍寶做最後的擦拭。
鬆開時,兩人的呼吸都亂得不成樣子。
蕭放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聲音終於軟下來。
帶著一種只有她聽過的、近乎撒嬌的語氣。
「現在覺得我好了嗎?」
雲舒瑤累得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有。
她閉上眼睛,從鼻腔里哼出一個音節,也不知是「嗯」還是「哼」。
蕭放把她的這個音節當成褒獎收了。
他低頭在雲舒瑤眉心落下一個吻,然後翻身下榻,去打水了。
雲舒瑤聽著他的腳步聲,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這個人受了那麼重的傷,怕她擔心躲了七天,又扛了一個月的冷臉,今晚還……
她不能再想了,再想又要被他發現她在哭。
溫熱的帕子覆上來,她輕輕哼了一聲,男人立刻停了動作。
「弄疼了?」
「沒有。」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
「就是……你以後的答應我,不許再受傷了。」
蕭放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半天才開口。
「我儘量。」
「不是儘量。」
雲舒瑤的手,在他腰側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
「好。」
蕭放握住她逞凶的手,十指交扣按在自己心口,那道離心臟只差一寸的傷疤上。
「我保證。」
雲舒瑤終於滿意了。
她把臉埋進他懷裡,閉上眼睛。
睫毛還是濕的,嘴角卻彎了起來。
他坐在榻邊,仔仔細細地替她清理,替她攏好寢衣,重新系好每一根帶子。
動作一絲不苟,和之前每一個纏綿過後的夜晚一樣,像是這個流程已經刻進了他的骨頭裡。
然後他躺回她身邊,把她整個人攏進懷裡。
手臂從她頸下穿過,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掌心貼在她後腰上。
將她密密實實地圈住,像是要把這一個月的空隙全部填上。
「舒瑤。」
蕭放在她頭頂輕聲說,又低下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很輕很長的吻。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但是以後不會了,以後我只讓他們受傷!」
雲舒瑤看著他嚴重的狠厲,心裡反而安定下來。
可能在很多人眼中,蕭放不是真人君子。
可雲舒瑤重生之後,想明白一件事。
什麼叫好人,對你好的人,就是好人。
一個人在外面名聲再好,卻唯獨輕慢你,那又有什麼用呢?
一個人在外面聲名狼藉,卻唯獨對你百依百順,奉若珍寶,那才是真的愛你。
雲舒瑤枕著他的右臂,手指搭在他左肋的疤痕上,已經累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卻還是固執地維持著這個姿勢,像是要用掌心把他的傷疤焐平。
蕭放側身看著她,用另一隻手,將她額前被汗濡濕的碎發撥到耳後。
「我都不知道你這麼能哭。」
雲舒瑤連瞪他的力氣都沒了,只用氣聲說了句。
「怪誰。」
「當然怪我。」
蕭放應得很快,態度誠懇,卻又低頭在她鼻尖上碰了碰。
「咱們不氣了好不好?」
雲舒瑤已經沒力氣應他了。
只用最後一點意識,把手搭在蕭放左肋那道新疤上,確認心跳還在,才放任自己準備入夢。
窗外月色清淺,老槐樹在夜風裡輕輕搖著葉子。
帳內終於安靜,只剩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床頭吵架床尾和。
雲舒瑤算明白了,他這個人,最怕的從來不是刀劍,是自己不理他。
往後有的是法子治他。
蕭放低頭看她睡熟的臉,在她眉心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他在心裡也說了一句話。
往後有的是日子寵她。
沈家被抄的那一天,沈氏正在王府後院的佛堂里跪著誦經。
她原本不信佛。
但嫁進翼王府這些年,她養成了一個習慣。
心裡慌的時候,就去佛堂跪一會兒。
不求什麼,只是找個沒人打擾的地方待著。
佛堂里檀香的味道很濃,濃到能把所有其他的氣味都蓋住,包括她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丫鬟秋禾輕手輕腳地推開佛堂的門,臉色白得不像話。
「王妃……沈家……沈家被抄了。」
沈氏手中的佛珠啪地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