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唔,暖暖的阳光,清凉的树阴,芬芳的野花……我深吸了一口气,还有淡淡的森林气息。由于昨天晚上失眠了一宿,我靠着一棵参天老树,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梦里,我和李英俊为了挣抢一只香喷喷的烤鹅而大打出手。我哭喊、号叫,可怎么做都于事无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烤鹅进了李英俊的嘴巴。
就在我伸出拳头朝那个臭小子的脑袋砸去的时候,一个忽远忽近的声音响在耳边:“乡乡妹,乡乡妹,乡、乡、妹——”
咦?是谁?谁在叫我?!
我甩了甩脑袋,努力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倚靠在一棵大槐树前。天色已暗,天边悬挂着半轮火红的太阳,秋风四起,落叶卷了一地。而那个在梦镜里出现的声音却突然放大了好几倍,清晰地响在我的耳畔:“听到我叫你就回答一声,不然就死定了,听到没有乡乡妹!乡乡妹——”
嗯嗯?这不是江少伦的声音嘛,怎么嘶哑成这样了?!难道……他是来找我的?!(⊙□⊙)
是啊是啊,我这笨蛋,在这荒山野岭的怎么能乱跑啊,要是找不到回去的路怎么办?!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循着声音的来源朝前走去。走了没几步碰上了一个长满荆棘的灌木丛,而在灌木丛的那一头,江少伦和两个工作人员双手扩在嘴巴边,正扯着嗓子一遍一遍地叫着我的名字。
三个人当中,江少伦的声音最大,也最嘶哑。
我招招手,刚想大喊“我在这里”,可是看着江少伦那着急担心的模样,我突然坏心眼想要再急急他,于是合上嘴巴飞快地蹲下身来。
哼!谁叫他平时总是欺负我 ,(● ̄▽ ̄●)即使被我整,也是活该!
“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一个眼镜大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皱眉说道,“天色已经这么晚了,也许她已经回去了,等天黑下来的话,可能会碰到野兽什么的,而且我们没有带照明工具也不好找。”
“是啊是啊。”另一个大叔也随声附和道,“也许李小姐只是去什么地方玩去了,累了就会知道自己走回去。再说我们是分头行动的,黄导演和小郭那几拨人说不定已经找到她了……”
“继续。”江少伦一把揪住了眼镜大叔的衣领,脸色苍白,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听见没有,我让你们继续找!”他将眼镜大叔推倒在地,咆哮道,“快点找——”
两个大叔被吓坏了,说了句“分头行动”后急急地闪身进了另一条小道,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之间。
“八脚章鱼,乡乡妹!乡乡妹——”江少伦沙哑的声音穿过树林,撕裂了暗沉的天空。
我一直蹲在灌木丛这么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0^=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一向拒我于千里之外的江少伦现在这么担心紧张,居然有一种窃喜的感觉。
真是奇怪!
叫了一段时间,江少伦忽然一拳重重地砸在旁边的树干上:“该死!”树干被重力击得晃动了一下,几片叶子落下来,掉在他浅栗色的头发上和肩上。他的头低低的,声音也低低的,还夹杂着露珠的湿气,“乡乡妹,你到底在哪……”
我的心撼动了一下,心里的一角在迅速塌陷。为了不让自己心软,我把眼睛朝别处四处瞟动,想错开自己的注意力。这一瞟,我倒真如愿以偿地错开了注意力——
因为右手边十几米处,就是断臂悬崖!(⊙□⊙)
嘿嘿,嘿嘿嘿嘿。我扫了一眼仍焦急地四处寻找着我的江少伦,嘴角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坏笑,一个邪恶的计划也在脑海里华丽诞生。
我取下脚上一只鞋,绕过灌木丛慢慢朝悬崖那边移动。HOHO,江少伦,等你看到我的鞋子躺在悬崖边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情呢?一定会痛哭流涕地悔悟当初对我所做的滔天罪行吧?!
我越想越激动,脑子里也飞快地闪过江少伦跪在悬崖边大喊“对不起”的样子。哦呵呵呵呵,哦呵呵呵呵……<( ̄︶ ̄)>
鞋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后,落在了距离悬崖边缘一米远的地上。
仿佛有老天相助似的,十几分钟后,江少伦在这片林子里转来转去,居然真的慢慢朝悬崖那边移动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躺在悬崖边的那只鞋子。
他几乎是飞奔着跑上去拾起鞋子,仔细打量了起来。紧接着,那张原本被焦虑和不安填塞得满满的脸变得死灰一片,仿佛在一刹那褪尽了生命中所有的颜色。
手一松,鞋子掉落在地激起尘土飞扬,他一动不动,雕塑般呆呆地蹲在原地。有风吹过的时候,他浅栗色的头发被吹得凌乱飞舞。
我赶紧竖起了耳朵, ̄▽ ̄打算把江少伦的忏悔牢牢记在大脑里,准备在他以后欺负我的时候反驳回去。
可和我预想中的不一样,江少伦没有哭喊、也没有忏悔,表情木然,却有着一种决绝的成分。
那种决绝,就好像能够冲破死亡一样。
他拾起那只鞋子站了起来,面崖而立。夕阳越来越红,太阳只剩一小半还露在天边,他背脊挺直,在血红夕阳的衬映下就像一座矗立的小山。
他的肩膀开始只是轻微地抖动,慢慢地、慢慢地,抖得越来越厉害。夕阳静静地洒落,周遭是一成不变的安静。
我的心忽然一动,觉得自己这样做真是卑劣。就在我犹豫着该不该走出去的时候,江少伦猛地向断崖跑去——
然后,纵身一跳。( ̄口 ̄||)|
他白色的风衣被风吹翻起来,浅栗色的头发全都向后仰去。夕阳红如血,把半空中的他氤氲成一个模糊的剪影。
画面定格。悬崖边尘土飞扬。
几片黄叶飞在空中,轻盈地翻了一个圈,又一个圈。然后——
和江少伦一起沉下悬崖。
我怔住,身体里的血液集体朝头顶涌去,耳膜也“嗡嗡”轰鸣。
下一秒,(≧◇≦)我双手捂着脸颊歇斯底里地叫:“江少伦——”可我听不到自己声音,只有模糊的沙沙声噎在喉咙。
悬崖边腾飞的尘土慢慢沉淀,除了惨淡的夕阳外一片空寂,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跌跌撞撞地朝悬崖边跑去,眼泪绝了堤,在脸上肆意横流:“江少伦,江少伦,江少伦你不要吓我,江少伦……我们不玩了,我错了,呜……”由于跑得太急,我一个踉跄扑倒在地,灰尘泪水沾满了一脸。我失魂落魄地爬起来,朝血红的夕阳凄厉地叫,“江、少、伦——”
于是整个山谷都传来我呜咽嘶哑的喊叫声,一直一直,久久不息。
“我们这些人……是不是从一出生,就只为了等待死亡……是不是从一出生,就注定被人遗忘……”
“该死。为什么……我们要承受这样的命运……”
……
“看见没有,它碎了……我要争取的东西就像这个马克杯,已经彻底碎了……你能把它修复好吗?你能吗?”
……
“伦,你不想再争取了吗?!你已经……已经彻底放弃你自己了吗?”
“吵死了!我怎样不关你的事吧!滚,给我滚——”
……
“已经很累了。已经……没办法再做伤害你的事了……”
“那么,要怎么办才好?要怎么做才能停止这一切……”
“或许,是该放你走了吗……”
……
呜,我跪倒在悬崖边,眼泪在夕阳中化成血一样的晶莹。江少伦,江少伦……
你这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