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物在原地不動，沒有追擊。
它就站在那裡，歪著腦袋，像是很享受獵物的掙扎。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怪異低沉的笑聲，那笑聲像指甲划過黑板，尖銳刺耳。
然後它的喉嚨開始蠕動。
一團粘稠的黑紅色液體從它嘴裡湧出來，在口腔中翻滾冒泡，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那液體濃稠得像瀝青，表面浮著一層油光，每一個氣泡破裂都會釋放出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這些黑血四處噴濺。
李牧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些黑血，那些帶著病毒的黑血，會感染、會變異、會把人變成怪物。
怪物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
那團粘稠的液體像炮彈一樣射向李牧，速度快得根本來不及閃避。
李牧只能做一件事。
他在賭！
他張開了嘴。
不是因為他想，是因為他意識到了一件事，如果這黑血濺在身上，他會感染，會變異，會變成像它們一樣的怪物。
但如果他吞下去，病毒會從內部入侵，從消化系統進入血液，速度會更快，變異的程度會更徹底。
既然註定要感染，那就讓感染來得更猛烈一些！
但，他要保持住意志才行！
黑血灌進他的嘴裡。
滾燙。
像喝了一口岩漿。
粘稠的液體順著喉嚨滑進食道，帶著腐爛的腥臭味，灼燒著他每一寸黏膜。
胃裡翻江倒海，他幾乎要嘔吐出來，但他咬著牙，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
袁妍在遠處看到這一幕，瞪大了眼睛，聲音撕心裂肺地大喊道：「李牧——！」
李牧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全身開始劇烈地顫抖。
病毒入體了。
他能感覺到，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血管里爬，從胃部向四肢蔓延，所過之處皮膚發燙、肌肉抽搐、骨骼酸脹。
黑色的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的腹部向全身擴散，爬上胸口、脖子、手臂，像是一張正在收攏的黑色蛛網。
疼痛！
難以形容的疼痛！
像是在被千刀萬剮！
每一寸肌肉都在撕裂又重組，每一根骨骼都在斷裂又癒合，每一個細胞都在死亡又重生。
他仰起頭，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因為聲帶已經被撕裂了。
然後，疼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李牧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皮膚變成了灰白色，指甲脫落，指尖長出了黑色的骨質尖刺。
手臂上的肌肉膨脹了一圈，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蛇在皮膚下蠕動。
黑色的紋路布滿全身，但不再是感染的症狀，而是某種力量的象徵。
他能感覺到。
力量，速度，耐力，全都暴漲了！
不是一星半點的暴漲，是幾何級數的提升。
他站起來，灰白色的皮膚上流動著暗紅色的光，像是一件用鮮血澆鑄的鎧甲。
指尖的骨刺在暗紅色的光線中泛著冷光，每一根都有十厘米長，比對面那怪物的還要鋒利。
李牧凝神看向自己的狀態：
【李牧·強制變異狀態】
【力量：35｜速度：35｜耐力：35】
【生命值：2000/2000】
【病毒融合率：100%】
【狀態：不可逆強制變異】
【該狀態下，所有屬性大幅提升，但正在快速消耗生命值】
【剩餘存活時間：5分鐘】
不可逆。
強制變異。
五分鐘存活時間。
李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自己的屬性比那怪物高。
五分鐘，夠了！
他的意志確實在消散，已經快要失去理智了。
不過他抬起頭，在最後時刻，幽綠色的眼窩鎖定了對面的變異體。
殺！
殺光面前的一切！
只希望自己消滅這怪物之後，袁妍能夠逃離，也能夠解救幾女。
那怪物似乎感受到了威脅，發出了低沉的咆哮，骨爪張開，緩緩前進，進入了戰鬥姿態。
李牧動了，風馳電掣一般。
他的速度快到連殘影都沒有留下，下一瞬間就出現在怪物面前，骨爪刺入怪物的胸口，黑色的骨質尖刺穿透了那層堅韌的皮膚，插進了它的胸腔。
-200。
怪物的生命值從2000掉到1800。
它發出痛苦的嚎叫，骨爪橫掃過來。
李牧沒有閃避，任由骨爪拍在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但同時他的另一隻手也插進了怪物的腹部。
-200。
怪物瘋狂了。
它的骨爪像雨點一樣砸下來，每一擊都帶著恐怖的力量。
李牧沒有躲，也沒有擋，他任由怪物的攻擊落在自己身上，每一次受傷都會換來一記更深更狠的反擊。
-180，-220，-190，-210......
李牧的生命值也在快速下降。
但他不在乎。
他只需要在這五分鐘裡，把對方殺死！
那怪物似乎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開始後退。
它的幽綠色眼窩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他覺得，李牧，似乎比它更像一個怪物！
李牧沒有給它後退的機會。
他撲上去，骨爪抓住怪物的頭顱，十根骨刺同時刺入顱骨。
怪物的嚎叫聲戛然而止。
【馮長風·深淵變異體，生命值歸零】
【恭喜玩家李牧，消滅仁和醫院終極隱藏boss，完美通關仁和醫院】
【通關結算中，獎勵將於30分鐘後發放】
李牧鬆開手，怪物的屍體轟然倒地。
它開始消散。
不是爆炸，不是化成灰燼，而是像沙子一樣從邊緣開始崩解，化作細密的粉塵飄散在空氣中。
暗紅色的光芒從它的體內逸散出來，像一條條遊走的蛇，在空中扭曲掙扎，最終消散於無形。
空間開始崩塌。
腳下的石板出現了裂紋，頭頂的黑暗裂開了縫隙，暗紅色的光從裂縫中湧進來，整個世界像一面鏡子一樣碎裂。
李牧感覺身體一輕，然後重重摔在了實木地板上。
他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院長辦公室的天花板。
壁燈還在亮著，昏黃的光線柔和而溫暖，和剛才那個恐怖的空間判若兩個世界。
他躺在辦公桌旁邊的地板上，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原狀。
灰白色的皮膚褪去，黑色紋路消散，骨刺縮回體內，指甲重新長出來。
肌肉萎縮回原本的大小，所有的變異特徵都在快速消退。
突然，疼痛冒了出來！
那種撕裂裂肺般的疼痛，從每一個細胞里爆發出來，像是有無數把刀在同時切割他的身體。
那千刀萬剮的感覺，再次襲來！
他的肌肉在痙攣，骨骼在顫抖，血管在膨脹又收縮。
他張大了嘴，卻只能發出無聲的嘶吼。
袁妍撲過來，跪在他身邊，雙手顫抖著捧住他的臉。
她的身體，也完全恢復了。
「李牧！李牧！你看著我！你怎麼了？你別閉眼！」
她的聲音在發抖，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李牧的臉上。
李牧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變異消退之後，副作用並沒有消失，開始瘋狂反噬。
他的身體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衰竭，皮膚變得蒼白如紙，嘴唇發紫，呼吸微弱得像一縷遊絲。
【強制變異狀態結束】
【病毒反噬開始】
【生命值剩餘：7%】
【剩餘存活時間：未知】
袁妍把他的頭抱在懷裡，眼淚止不住地流，滴在他的臉上，混著他嘴角溢出的黑血，一起往下淌。
「你別死...你聽到沒有...你不能死...」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李牧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只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
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袁妍的臉在他眼中漸漸變成一團模糊的光影。
就在這時候。
一聲輕響。
「咔。」
是骨骼摩擦的聲音。
馮長風的屍體還在。
那具枯屍，竟然又站了起來！
但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