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山脈的晨霧還沒散盡，方圓已經蹲在了靈藥園的田埂上。
他面前是一塊三丈見方的靈田，土壤呈淺褐色，田裡種著幾十株聚靈草，葉片泛黃，蔫頭耷腦的，看起來像是隨時會死掉。
「又是這樣。」
方圓嘆了口氣，伸手拔掉一株枯死的聚靈草，扔進旁邊的竹筐。這已經是這個月死的第三株了。再死下去，年底的任務額怕是湊不齊。
他穿越過來三個月了。
原身也叫方圓，是落雲宗雜役，父母早亡，沒什麼背景，在靈藥園幹了幾個月，鍊氣一層都沒摸到。
三個月前原身發了高燒，燒得人事不省，醒來後就換成了他。
方圓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畢竟這可是修仙的世界啊，國人對於修仙的執念早就刻在骨子裡了好吧。
只是很快他就不嘻嘻了。
雜役的活兒太特麼難了。
「方圓，你這邊怎麼樣？」
一個粗嗓門從身後傳來。
方圓回頭，一個黑臉大漢扛著鋤頭走過來，是隔壁靈田的雜役，叫牛大力，也是這片靈藥園裡唯一願意跟方圓說幾句話的人。
「死了三株。」方圓指了指竹筐里的枯草。
牛大力湊過來看了一眼，壓低聲音：「你這也太背了。上個月死了兩株，這個月又死三株，年底交不夠四十株，趙扒皮那關你過得了？」
趙扒皮就是大長老趙鐵山，聽說其因為是宗主的師叔才當上的，管著雜役和後勤，為人刻薄吝嗇，雜役們私下都這麼叫他。
方圓沒說話，按照落雲宗的規矩，每個靈藥園雜役每年要上交四十株成熟的聚靈草，完不成任務就要扣月例領罰。
月例本來就沒多少，要是被扣光了，冬天都不知道怎麼過。
「你這靈田位置不行。」
牛大力蹲下來，抓起一把土搓了搓，「靠山陰面，靈氣本來就少，日照也不夠。不像東邊那幾塊，靠近靈脈支流，人家種出來的聚靈草又肥又壯，一株頂你兩株。」
方圓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靈藥園東側確實有幾塊靈田長勢喜人，青翠欲滴的聚靈草排成整齊的行列，負責那幾塊田的雜役正悠閒地靠在大樹下打盹。
「那幾塊田是誰的？」
「劉壯他們的。」
牛大力啐了一口，「劉壯跟執事陳海是親戚，好田自然分給他。咱們這些沒關係的，就配在這陰面刨土。」
方圓瞭然地點點頭。這種事在哪都一樣，前世公司里的好項目不也是領導親戚先挑？
他沒抱怨，也沒義憤填膺。抱怨沒用，他現在連鍊氣一層都不是，只是一個連修士都不算的凡人雜役，拿什麼去爭？
「大力哥，這聚靈草有沒有什麼技巧能提高成活率？」方圓問。
牛大力撓了撓頭：「我倒是聽老人說過，聚靈草喜陽不喜陰，要是能挪到日照多點的地方，再兌點靈泉水澆灌，能活八成以上。可靈泉水那是煉丹房才有的，咱們雜役哪搞得到？至於挪地方……」
他指了指腳下的靈田，「每個人的田都是登記在冊的，你敢動一壟試試？趙扒皮能扒了你的皮。」
方圓沒再問了。他低頭把那株枯死的聚靈草從根部切開，斷面乾枯發黑，沒有一絲水分。
又死了三株，剩下的幾十株也蔫蔫的。按照這個死亡率，到年底能活下來二十五株就不錯了，離四十株的任務額還差十五株。
十五株。
按黑市價，一株聚靈草能賣三塊下品靈石，十五株就是四十五塊靈石。他一個雜役，一年的月例折合下來還不到兩塊靈石。
這帳怎麼算都死路一條。
方圓沒有慌。三個月前剛穿越那會兒他就把這個局面盤算清楚了。靠正常手段他完不成任務，要麼想辦法搞到靈泉水，要麼找到更好的靈田，要麼.....找到第三條路。
他隱隱覺得體內有什麼東西。
不是錯覺，自從那次高燒退了之後，他偶爾能感覺到丹田位置有一股溫熱，像是什麼東西在沉睡，沉得很深，偶爾翻個身，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但任憑他怎麼集中注意力去感應，那股溫熱都不肯給出更多回應。
方圓試過很多辦法，但都沒用，那股溫熱像是被一層殼包住了，他觸碰不到。
他猜測，那可能就是傳說中的金手指。
作為一個穿越者，他對網文套路並不陌生，穿越沒有金手指，那跟沒穿越有什麼區別？
只是這金手指好像還沒醒，需要某種條件才能激活。
「要是我能快點到練氣一層就好了。」方圓自言自語。
牛大力聽見了，嗤笑一聲：「小子，我勸你還是省省吧，能在雜役處待半年的基本都沒什麼資質，不然的話恐怕早就誕生氣感.....」
方圓自然知道這個道理，落雲宗雖然在東勝州排不上號，但好在還算有人情味。
哪怕是雜役也有機會走上修仙之路。
「大力哥，你說那些半年內就誕生氣感的人得是什麼資質啊？」方圓問。
牛大力聳了聳肩說道：「誰知道呢，我在這待了幾年了都不知道氣感是啥玩意，你問我不是白搭？」
方圓聞言一時間有些語塞，到是忘記了，牛大力這傢伙最起碼在這裡當了五年雜役了。
傍晚收工的時候，方圓把枯死的聚靈草埋回了田裡，又給剩下的九株澆了一遍水。水是從山溪里挑來的普通山泉，沒有任何靈氣，澆下去聊勝於無。
他蹲在田邊，手掌貼著泥土，又感受到了那股溫熱。
很微弱，像隔著一層厚棉被去摸一個暖水袋，若有若無。但這次，他隱約覺得那股溫熱離他近了一點。
「你在……提醒我什麼嗎？」
沒有回應。
方圓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不管體內沉睡的是什麼，他現在最緊迫的任務是活下去，熬過年底的任務考核。
只有活下來，才有機會觸碰到那個沉睡的秘密。
他扛起鋤頭往回走，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路過東側靈田的時候，劉壯正靠在一棵大樹上剔牙，看見他，咧嘴一笑。
「方圓，聽說你又死了三株？」
方圓腳步沒停，點了點頭。
「嘖嘖，你這技術不行啊。要不要我教你？一天，只要一塊靈石。」劉壯伸出食指晃了晃。
方圓沒接話，徑直走了過去。身後的笑聲刺耳，但也無所謂。
他邊走邊想，體內的溫熱到底是什麼。
是金手指嗎？
如果是，要怎麼激活？如果不是，那又是什麼？
這些問題暫時沒有答案。
但他有一種直覺，那股溫熱，離他越來越近了。
就像春天深埋在凍土下的種子，正在醞釀破土的力量。
回到土坯房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方圓點起油燈，從枕頭底下翻出一本破舊的書，那是原身留下的，是個吐納術，只有三頁，記載著最基礎、最粗淺的引氣法門。
從這裡也能看的出原身真的是很努力了，但是奈何，自己的身體扛不住。
他盤腿坐在草蓆上，按照書上的方法，緩緩調勻呼吸，丹田處那股溫熱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跳動了一下，比白天更明顯了一分。
方圓心中一喜，屏息凝神，繼續吐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