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推門出去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臉上。
他眯了眯眼睛，沿著石階往下走。這條路他走了快兩個月了，閉著眼睛都知道哪裡有個坑，哪裡長著青苔。
丙區在山崖邊上，離庶務殿遠，離山門也遠，好處是清淨，壞處是偏僻。
方圓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穿過了那片松林。松林里的小徑很窄，兩邊是密密的樹幹，陽光從樹冠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他腳步不停，心裡盤算著等會再煉幾爐丹藥熱熱手感。
煉丹真的是會上癮的，除了能得到丹藥之外，他的修為在不斷的消耗靈力和補充的過程中越來越凝實。
比之前虛浮的樣子要好太多了。
正想著，前面拐彎處走出來一個人。
穿著月白道袍，腰懸白色玉牌，外門弟子，二十出頭，國字臉，濃眉大眼，看著挺憨厚。
方圓掃了一眼對方的修為。
鍊氣五層。
他往路邊讓了讓，準備擦肩而過。
那人卻停下來了，站在路中間，正好堵住了去路。
「新來的？」那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頤指氣使的味道。
方圓也停下來，看了他一眼：「有事？」
「我叫趙虎，住丙區五號院。」
那人雙手插在袖子裡，上下打量著方圓，目光在他腰間的玉牌上停了一下，「方圓，是吧？我聽說過你，剛從雜役升上來的。」
方圓沒接話。
趙虎咧嘴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新來的，懂規矩吧？」
「什麼規矩？」
「月例。」
趙虎伸出三根手指，「每個月交一半出來，算是保護費。交了，沒人找你麻煩；不交……」
他笑了笑，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方圓沉默了兩息。
鍊氣五層，外門弟子，攔路搶劫月例，這種事他在雜役的時候就聽說過，沒想到進了外門還真碰上了。
「誰定的規矩？」他問。
趙虎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你管誰定的？讓你交你就交，哪那麼多廢話？」
方圓沒有動怒，甚至沒有皺眉。
他在盤算。
鍊氣五層，比他高一個小境界，但不是什麼天塹。他有青鋒劍、玄武盾，有火球術和游龍步，還有靈田空間裡那堆符籙。
真要打，他不怕。
但問題不是打不打得過，而是打了之後。
這人背後是誰？外門弟子敢這麼明目張胆地收保護費，肯定有人撐腰。打了一個趙虎，會不會跳出來一群趙虎？
但細想了一下後，他還是決定不交。
這玩意你只要退一步，麻煩也會不斷的上來，誰看你都好欺負。
反而要是真打出來了點名堂，那麻煩只會從根源消失。
「考慮好了沒有？」
趙虎不耐煩了，「我可沒工夫跟你耗。」
方圓抬起頭，看著他：「不交。」
趙虎愣了一下，像是沒聽清：「你說什麼？」
「我說，不交。」
趙虎的臉色變了，眼神里多了一些狠厲。
「給臉不要臉，看來得讓師兄教教你規矩了！」
話音未落，他動了。
右手從袖子裡抽出來，五指張開，三道風刃成品字形飛向方圓。距離太近，風刃幾乎是在出手的瞬間就到了面前。
方圓瞳孔一縮。
游龍步。
腳下靈力一炸，身體向左側橫移三尺，三道風刃擦著衣角飛過，斬在身後的松樹上。碗口粗的樹幹被攔腰切斷，轟然倒地，松針濺了一地。
方圓腳剛落地，趙虎的第二波攻擊已經到了。
這次不是風刃，是一柄短刀。
刀身通體漆黑，刀鋒泛著冷光，從趙虎袖中飛出，直取方圓咽喉。速度比風刃快了一倍不止，在空中拉出一道黑色的殘影。
方圓來不及躲，右手一拍儲物袋，玄武盾瞬間展開。
一面半人高的青色盾牌浮現在身前，盾面刻著龜甲紋路，靈光流轉。
叮！
短刀刺在盾面上，發出一聲尖銳的金鐵交鳴。玄武盾劇烈顫抖了一下，盾面上的靈光暗了幾分，但擋住了。
方圓心念一動，青鋒劍出鞘。
劍光如匹練，從盾後飛出，直奔趙虎面門。
趙虎反應不慢，身體急退，同時短刀回撤，在身前一繞，磕飛了青鋒劍。
「有兩下子。」趙虎獰笑一聲，「怪不得敢這麼狂。」
他左手掐訣，短刀懸在身前，刀尖對準方圓，刀身上泛起一層血紅色的光芒。
方圓心中一凜。
這不是普通的靈器，是沾染過妖獸精血的兇器，殺傷力比普通靈器強三成以上，但反噬也大，用多了會影響神智。
這人是個狠角色。
趙虎猛地一指點出，短刀化作一道血光，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射向方圓。
速度太快了。
方圓來不及閃避，玄武盾再次擋在身前。
轟！
血光撞上盾面，發出一聲巨響。玄武盾上的靈光劇烈閃爍，盾面出現了一條細細的裂紋。
方圓被衝擊波震得連退三步，虎口發麻。
他臉色一沉。
玄武盾是中品靈器，能擋住鍊氣後期修士的全力一擊，但趙虎這柄短刀的殺傷力遠超普通中品靈器。
再來兩下，盾就碎了。
不能硬扛。
方圓腳下步伐一變，游龍步全力展開，身影在松林間飄忽不定，同時青鋒劍從側面繞向趙虎。
趙虎冷哼一聲，短刀回撤，刀光在身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青鋒劍擋在外面。
兩人在松林間纏鬥。
一個刀光如血，一個劍影如虹，松樹一棵接一棵地倒下，斷枝和松針漫天飛舞。
方圓越打越心驚。
這趙虎雖然是鍊氣五層，但戰鬥經驗極其豐富，每一刀都奔著他的要害，招招狠辣，不留餘地。
更重要的是，他從頭到尾都在用那柄短刀，沒有動用任何法術。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人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只是在貓捉老鼠。
方圓咬牙，拼了。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張符籙，靈力一催，往前一扔。
符籙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一團刺目的白光，趙虎下意識閉眼。
就是現在。
方圓腳下靈力炸開，整個人像離弦之箭射向趙虎，青鋒劍直刺咽喉，同時左手凝聚出一顆拳頭大的火球，封住他的退路。
趙虎雖然閉著眼，但戰鬥本能還在。短刀在身前一橫，擋住了青鋒劍，同時身體向左側翻滾，躲開了火球。
但他還是慢了半拍。
火球擦著他的左肩飛過，衣袍被點燃，皮肉燒焦的味道瀰漫開來。
趙虎悶哼一聲，翻滾中一拍地面，整個人彈射而起，落在三丈外。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肩，焦黑一片，疼得嘴角抽搐。
再抬頭時，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貓捉老鼠的戲謔，而是真正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