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振國此時已經消耗了大量體力，呼吸變得粗重。
他一頭扎進鐵絲網下的泥潭，高大的身軀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有些笨拙，匍匐前進的速度慢了下來。
機會！魚小天眼中精光一閃！
他整個人像條泥鰍一樣鑽了進去，時而側身蠕動，時而仰面用腳蹬，整個身體貼著地面，利用瘦小的優勢在鐵絲網下飛速穿行。
泥水灌進他的嘴裡，他呸地一聲吐掉，繼續往前。
鐵絲網刮破了他的迷彩服，他渾然不覺。
他只看到前方那個終點線，仿佛就是那包硬中華的拉帶！
「臥槽！快看！他加速了！」
「這小子……瘋了吧！」
全場的鬨笑聲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只見那道瘦小的身影從泥潭裡猛地衝出，活像個泥人。
但他沒有片刻停留，直接沖向最後的雲梯。
此時，徐振國已經開始下梯，所有人都認為大局已定！
可魚小天衝到雲梯下，手腳並用，幾乎是竄上去的！
那速度快得不像攀爬，倒像是長了翅膀飛上去的一樣！
「上去了！他上去了！」
「追上了！要追上了！」
在雲梯頂端，魚小天幾乎和徐振國齊平！
徐振國也察覺到了身後的壓迫感，他下意識回頭一看，正對上一張泥臉上兩隻亮得嚇人的眼睛。
那眼神里沒有疲憊，只有一種要把人生吞活剝的狠勁！
他心裡猛地一驚，腳下節奏頓時亂了一瞬。
高手過招，勝負只在毫釐之間。
魚小天抓住這個機會，從雲梯上縱身一躍！
他在空中劃出一道狼狽的弧線，重重地摔在沙坑裡。
然後一個懶驢打滾，爬起來就往終點線沖！
最後的十米，他幾乎是用意志在跑！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泥人衝過了終點線！
他「撲通」一聲，臉朝下拍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計時員愣了幾秒，才結結巴巴地報出成績。
「魚、魚小天，一分……三十九秒！」
一分三十九秒！
這個成績，足以在全團大比武中穩進前三！
一個耍嘴皮子的新兵蛋子，跑出了王牌偵察兵的成績！
短暫的死寂後，整個訓練場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
「牛x！！！」
「魚小天牛X！！！」
「五班牛X！！！」
鄭兵和莊毅第一個衝上去，把魚小天從地上架起來，高高拋起。
一排長左軍臉色鐵青，走到還在發愣的徐振國面前。
「你個老兵，練了一年多，還跑不過一個滿嘴跑火車的猴子？老子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徐振國耷拉著腦袋，聲音嘶啞地喃喃道：「班長，我……我只是大意了……」
「大意？」左軍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他一把揪住徐振國的衣領。
「你管這叫大意？輸了就是輸了！技不如人就給老子認！別他麼的找藉口！」
徐振國被吼得一個哆嗦，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馬寶國看著這一幕，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人，壓著嗓子嘀咕。
「這不是我的台詞嗎？年輕人，不講武德，耗子尾汁！」
徐振國猛地抬起頭，「我認栽！今天是我輕敵，是我活該！」
他喘著粗氣，死死盯在魚小天身上。
「我最好的記錄，一分三十秒！營里正式的軍事考核，我不但要破我自己的記錄，還要把第一拿回來！」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性。
這番話擲地有聲，讓原本垂頭喪氣的一排士兵們眼中重新燃起了一點光。
這時林業走上前，目光投向五班其他人。
「都看到了？」
「張努力，戰場瞬息萬變，等你想著體系化對抗的時候，敵人已經用刺刀捅穿你的胸膛了！賈霄梓，要把它練成你的本能！」
他又看向莊毅：「你的速射不錯，但情緒起伏太大，這不是真的在打前男友，這是殺敵！心要靜！跟著四班好好練吧！」
林業將視線投向了四班長柯晨宇。
「柯晨宇，聽見了？好好帶帶。」
柯晨宇立正：「是！」
林業走向鄭兵和戰峰。
「你們都是搏擊的好苗子，但光有蠻力，不夠。」
林業先看向六班長，「「戰峰，你的技術動作很標準。但你的招式太正，一板一眼，上了戰場，敵人不會給你擺架勢的時間。」
戰峰的臉色微微一變，嘴唇動了動，林業的話，一針見血。
林業的視線又轉向鄭兵，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鄭兵，你夠野，也夠狠，打起架來像頭不要命的瘋狗，可惜，你那套街頭混混的打法，對付新兵蛋子還行，碰到真正的高手，三招之內，你必倒無疑。」
鄭兵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立刻開始思索如何改變。
林業目光最後定格在程財的身上。
「程財，繼續當沙袋，什麼時候鄭兵能一分鐘內才把你放倒，什麼時候你合格。」
程財的臉瞬間垮了下去，活像吞了只蒼蠅。
「大家都聽到了吧！軍事素質才是軍人的脊梁骨！都給我玩命練！」
「是！」五班眾人齊聲怒吼。
林業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那包硬中華，塞進被眾人簇擁的魚小天手裡。
「你的，我說話算話。」
魚小天看著手裡的煙，咧開嘴笑了，感覺渾身的酸痛都值了。
林業緊接著補充了一句：「給你，是獎勵。但七連有紀律，營區內不准抽菸，被我抓到，後果自負。」
「嘿嘿，放心吧排長！我懂！」魚小天把煙小心翼翼地揣進兜里，寶貝似的拍了拍。
然而，人有時候就是管不住自己。
當天晚上，熄燈後，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心裡像貓抓一樣。
勝利的喜悅和渾身的酸痛交織在一起，讓他異常興奮。
他悄悄拿出那包煙，放在鼻子下聞了又聞，那熟悉的味道讓他抓心撓肝。
就一口，就吸一口，絕對沒人發現。
排長說了，別被他抓到就行。
他躡手躡腳地爬起來，像做賊一樣摸到廁所里。
從兜里抖出一根煙，剛叼在嘴上，準備點火……
「咳咳。」一個輕微的咳嗽聲在背後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嚇得魚小天魂飛魄散，手裡的煙掉在地上。
他一寸一寸地轉過頭只見林業正抱著臂，好整以暇地靠在門框上，眼神在黑暗中像狼一樣。
「排……排長……」魚小天快哭了。
林業撿起地上的煙，又從魚小天兜里摸出整包煙，臉上露出一個讓魚小天毛骨悚然的笑容。
「走吧，回班裡，我準備給大家宣布一個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