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那些礙事的傢伙全都弄死？
他剛剛那句話，確實只是個玩笑。
真要動手去刺殺朝廷大員？
蘇孟搖了搖頭。
這無異於在刀尖上跳舞。
一旦動手，整個京都官場必將掀起滔天巨浪，父皇震怒之下，徹查起來，第一個懷疑的就會是他這個剛剛搶了差事，又和三皇子針鋒相對的六皇子。
到時候，一個行事不密，惹禍上身，就是滿盤皆輸的下場。
就算……
就算事情辦得天衣無縫，又能如何？
他能保證，新上任的官員，就一定會配合他，而不是另一夥三皇子的人，或者其他皇子安插進來的釘子？
治標不治本。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誰去干？
自己身邊有誰能完成這艱巨的任務？
總不能蘇孟自己去吧？還是福安？
蘇孟心中湧起一股煩悶。
這盤棋，遠比他想的要難下。
就在這時，一個名字從他腦海里跳了出來。
董濤。
那個知道他最大秘密的管家，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這個心腹大患一日不除，他就如芒在背，寢食難安。
「福安。」
「殿下，奴才在。」
「備馬，去醉仙樓。」
心中有了決斷，蘇孟不再遲疑，大步走出了書房。
他要親自去看看，六皇子留下的那個情報機構，到底運轉得怎麼樣了。
……
駿馬馳過長街。
這一次，他提前讓福安打了招呼。
在醉仙樓後門停穩，便有一位看起來十分機靈的小廝迎了上來，躬身將他引了進去。
沒有了上次那般鶯鶯燕燕的圍堵，一路暢通無阻。
蘇孟被直接帶上了二樓，進了一處專門為他預留的包廂。
這包廂位置極好，臨窗便可俯瞰小半個街景，內里卻又清幽雅致，門窗一關，便能隔絕外界的一切嘈雜。
不多時，包廂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一個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普通的綢緞衣衫，下巴上留著一撮打理得十分整齊的小鬍子，臉上掛著生意人特有的和氣笑容。
若是在大街上遇見，任誰都會覺得，這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富家掌柜，絕不會將他與暗藏在陰影里的探子聯繫在一起。
可他一進門，臉上的笑容便收斂得乾乾淨淨，對著蘇孟，直接跪了下去。
「屬下參見殿下。」
聲音沉穩，沒有半分諂媚。
「起來吧。」
蘇孟抬了抬手。
「想見你一面，還真是不容易。」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那掌柜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和惶恐。
「屬下失職，聽聞上次殿下前來，被……被一群女子圍住，動彈不得，是屬下安排不周。」
他連忙躬身請罪。
「還請殿下贖罪。」
「無妨。」
「我也沒吃虧。」
蘇孟擺了擺手，並不想在這種小事上糾纏，他徑直切入了主題。
「董濤，找到了嗎？」
聽到這個名字，掌柜的神情立刻嚴肅起來。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聲回話。
「回殿下，屬下派人將整個京城都翻了一遍，並未發現董濤的蹤跡。」
掌柜微微抬眼，看了一眼蘇孟的臉色，才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屬下斗膽猜測，董管家……董濤，恐怕已經出城了。」
在他心裡，其實也充滿了疑惑。
董管家不是一向對六皇子忠心耿耿嗎？為何會突然叛逃？
但他很清楚自己的本分。
不該問的，絕不多問一個字。
「出城了？」
蘇孟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知道的那些事，留在京城，賣給我的那幾位好兄弟，不是最值錢嗎？」
蘇孟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考校眼前的掌柜。
「除非……」
他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是有人收買了他，特意將他送出城去。」
「留著在最關鍵的時候，給我致命一擊！」
一瞬間，包廂里的空氣都仿佛冷了三分。
掌柜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背脊升起，頭垂得更低了。
「繼續查！」
蘇孟的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往城外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掌柜重重地應了一聲。
眼看氣氛變得如此凝重，掌柜眼珠一轉，連忙換上一副笑臉。
「殿下，您息怒。」
「屬下最近新得了一批好酒，一直給您留著，這就讓人取來給您嘗嘗鮮。」
說完，他拍了拍手，門外的小廝立刻捧著一個精緻的酒罈走了進來。
酒罈的封泥一拍開，一股醇厚濃郁的酒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包廂。
掌柜親自拿起酒壺，為蘇孟斟滿了一杯。
那酒液色澤澄澈，在白瓷杯中，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琥珀色，煞是好看。
「殿下，您嘗嘗。」
掌柜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此酒乃是江南新貢，名為『金盤露』。」
「聽說，要用上百斤的上好新糧，經九蒸九釀，才能得此一斤。工序繁複，產量極少。」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觀察著蘇孟的神色。
「這批酒，小的一壇都沒捨得賣，全都給您留著了！」
「哦？」
蘇孟的興致被提了起來。
他端起酒杯，放在鼻尖輕嗅，果然是香氣撲鼻，沁人心脾。
「果然是好酒。」
他贊了一句，隨即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綿軟順滑，回味甘甜，的確是難得的佳釀。
掌柜見狀，臉上的笑意更濃，又連忙為他續上了一杯。
蘇孟端起第二杯，這一次，他沒有一飲而盡，而是放在唇邊，慢慢地品著。
上百斤糧食，才產一斤酒……
他腦中迴響著掌柜方才的話，眉頭，卻在不經意間，緩緩地蹙了起來。
他越嘗，眉頭便皺得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