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三人又逛到了蔬菜區。
畢竟是大超市，燈光亮，地面乾淨，青菜、水果、菌菇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葉子上還帶著水汽，看著就新鮮。
張淑芬沒再像前面那樣勸陳卓少買，反而很自然地伸手挑起菜來。
芹菜一把一把地碼著，翠綠挺直；
香菇圓滾滾的，菌蓋厚實；
番茄紅得正好，這些菜，在鄉下冬天是種不出來的。
張淑芬拿一把，看一眼，又往購物車裡放，一邊放一邊念叨：「這個炒著清口，那個燉湯香，過年家裡人多，菜一盤一盤上，買少了不夠吃。」
說著，她又順手多拿了兩樣。
她心裡其實很清楚。
不是怕浪費，是怕孩子回家這幾天，吃不好。
陳卓就在旁邊推著車，也不插話。
只要張淑芬手伸過去，他就把購物車往前一推，穩穩接住。
走到菌菇那一排，張淑芬又停下腳步。
「這個金針菇拿點，炒肉好吃。」
「這個杏鮑菇也行，切厚點有嚼勁。」
這些年，她操心的，從來都是家裡人吃的香不香。
逛到乾果區，情況就換了。
陳建國原本一路話不多，到了這兒，卻明顯來了精神。
他直接在貨架前轉悠起來。
瓜子、花生、開心果、巴旦木，一樣樣往車裡放，動作比誰都利索。
這是他平時最愛吃的東西。
以前捨不得買，每次過年才會挑最便宜的拿一袋。
現在，看到這麼多種類，反倒有點停不下來。
張淑芬本來只想拿一袋最普通的花生。
可她一回頭，購物車裡已經多了三四樣。
她眉頭一下子皺起來：「老陳，你買這麼多幹啥？吃得完嗎？」
陳建國手一頓，剛想說點什麼。
陳卓已經接過話：「媽，這才幾個錢。爸既然喜歡，那就買。」
一句話，乾脆利落。
張淑芬張了張嘴，本能地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覺得好像真沒什麼好反駁的。
她看了一眼陳建國，又看了一眼滿滿當當的購物車，最後只是嘆了口氣：「少吃點，別上火。」
已經沒什麼責怪了。
這一圈掃下來，一個購物車很快就塞滿了。
袋子堆得老高，推起來都有點費勁。
陳卓看了一眼已經滿到快溢出來的購物車，又掃了一眼還沒逛到的區域，心裡已經有數。
下一秒，他轉頭對陳建國說：「爸，再去推兩個。」
陳建國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還買？」
「還沒買完。」陳卓語氣很篤定。
沒一會兒，第二輛購物車也推了過來。
陳卓帶著兩人拐進了保健品區。
一整排貨架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整齊，鈣片、魚油、輔酶Q10，從普通瓶裝到禮盒裝，包裝一個比一個體面。
貨架上方還貼著醒目的字樣——
中老年專用/三高推薦/日常養護
張淑芬一看他這架勢，下意識就想打退堂鼓。
「小卓，咱們來這兒幹啥？」她壓低聲音，「不如去買點你愛吃的零食，這些東西，貴得很。」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已經從價格牌上掃過，腳步卻沒怎麼往前。
陳卓沒急著回。
他站在貨架前，慢慢看著那些說明。
爸媽其實沒什麼大病。
這些年下地幹活、早起晚睡，身子骨看著還算硬朗。可他心裡清楚，那不是不老，只是一直在硬撐。
人一過六十，身體就開始走下坡路了。
骨密度下降、血脂慢慢高，很多毛病不是一下子爆出來的，而是日積月累。
等真查出問題，再想補，往往就晚了。
陳卓心裡很清楚這一點。
他不是不懂這些保健品里有多少噱頭，但也知道，真要是好東西，長期吃確實比什麼都不做強。
他伸手拿起一盒魚油，翻過來仔細看說明。
EPA、DHA含量、每日建議攝入量，字不算小，但對他來說還是有點陌生。
說到底，他以前從沒認真給父母買過這些東西。
不是不想，是沒那個條件，也沒資格猶豫。
那時候，買東西只看一個標準——便不便宜。
現在不一樣了。
他站在這排貨架前，第一次有種感覺：他第一次想買什麼就可以買。
他沒再糾結，把那盒魚油穩穩地放進了購物車。
「哎——」張淑芬反應過來，下意識伸手，「小卓，這個別買，咱家人都沒啥毛病，買這些不都是浪費錢嗎。」
她不是不想要，還是不捨得。
陳卓推著車往前走：「媽這都是買來給你和我爸保養的。平時不注意，等真不舒服了，花的錢只會更多。」
張淑芬張了張嘴，想反駁，可一時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低頭看著購物車裡那盒魚油，心裡一陣發酸。
這種感覺，她很久沒體會過了。
不是被照顧的理所當然，而是被認真放在心上。
她最終沒再說什麼，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陳卓又順手看了幾樣鈣片，挑了成分相對簡單的。
「哎——」張淑芬下意識伸手去攔，「這個別買，媽也沒啥毛病。」
「補鈣。」陳卓推著車往前走，「醫生不是說你腿疼？這個吃著放心。」
他沒全買最貴的，也沒隨便應付。
買的是他自己之前聽專家講過的父母這個年紀就該補一補的。
推著兩輛購物車繼續往前的時候，陳卓心裡很踏實。
又逛了一會兒，三人拐進了酒區。
陳建國一路都沒怎麼插話，腳步卻在這兒慢了下來，像是被什麼拽住了。
燈光打得亮堂堂的，整面酒櫃一字排開。
五糧液、茅台、瀘州老窖，瓶身一個比一個體面，旁邊還有一排進口紅酒，標籤看著就貴。
陳建國的視線在酒柜上遊了一圈，最後在一瓶醬香酒前停了兩秒。
時間很短。
下一秒，他立刻把目光挪開，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張淑芬四處看著，沒注意到他的反應。
陳建國這才又悄悄看了一眼那瓶酒。
那瓶酒他在老朋友那裡看過，他就是眼饞，從來沒說過買，畢竟，張淑芬一向不喜歡他喝酒。
「我就看看。」陳建國清了清嗓子，像是在給誰交代，「好不容易見一面，就看看。」眼睛卻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