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年貨是買齊了，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
張淑芬笑得眯著眼，趕緊催促陳卓：「行了行了，該買的都買了，回家吧。」
陳建國也點頭附和：「是啊，臘月二十九了，咱們早點回家再準備一些東西。」
陳卓卻沒接話。
系統的年貨採購進度也才60%，他也總覺得忘記了什麼東西。
所以他站在超市門口思考，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又低頭看了眼爸媽身上穿的衣服，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陳卓終於是明白問題在哪裡了，年貨年貨，當然不只是食物，新衣服也是啊。
這下他再看兩個老人身上穿的衣服，暗罵自己怎麼這麼粗心。
因為當下，張淑芬穿的是件舊羽絨服，顏色早就洗得發灰，拉鏈那一截還有點不順；陳建國身上那件呢大衣，款式至少五年前的，袖口磨得起了毛。
儘管衣服不算破，但也談不上多好。
陳卓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小時候過年，他穿著新棉襖在外面跑，爸媽站在門口看著，臉上帶著笑，可他們自己，從來都是那幾件老衣服。
一年又一年。
沒想到自己都35歲了，還沒有給爸媽買過新的衣服吶。
想到這兒，他開口了：「爸媽，咱們現在不回家。」
張淑芬一愣：「不回家？那幹啥去？」
「咱們去買新年衣服。」陳卓點頭，拉住兩個老人，「過年了，就得穿新的。」
「哎喲——」張淑芬第一反應就是搖頭，「衣服家裡有，穿得好好的，買啥新衣服？」
她說得很快，像是早就準備好的理由：「再說了，今天買的已經夠多了，衣服這東西，多了沒用，我們還能穿幾年，過完年買一樣的，還便宜。」
陳建國也跟著點頭：「你媽說得對，有衣服穿著舒服就行，買太多浪費啊。」
陳卓看著他們，沒急著反駁，他能明白，但是動作可沒有含糊，推著兩個人往前走：「今年過年不一樣。」
「哪不一樣？」張淑芬下意識接話。
「我回來之前找大師算過，今年過年你們都穿新衣服，我才有好運賺錢。」陳卓笑了笑，「這可是大師的說法，而且你們以前不是也說過年穿新衣才有好運嗎？」
張淑芬被這句話噎了一下。
她想起來小時候她也總跟陳卓說，過年穿新衣，來年才順順噹噹。
可那會兒，新衣服永遠只給孩子。
現在真要是輪到自己，那就算了，誰家大人過年還買新衣服的？
「再說了，」陳卓給兩人買衣服的態度很堅定，「今年賺錢了，大師說了，這個過年咱家花的越多我才能賺的越多。你們難道連大師的說法也不信了？」
這句話一出來，張淑芬一下子沒接上話。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衣服確實是該買了，而且孩子有這份心，她就沒有再推辭：「……這樣啊，既然大師這麼說，那咱們就隨便買件就行。」
此話一出，兩個老人已經被陳卓半推著往街那頭帶了。
商業街燈光亮堂，櫥窗里一排排模特穿著新款大衣，紅的、黑的、米色的，透著股過年的喜氣。
幾人先進的是一家女裝品牌店。
一進門，暖氣就撲面而來。
店員立刻迎了上來，笑得很是熱情：「歡迎光臨，咱家新年款剛到，客人可以隨便試試。」
店員當然能看出這家人身上穿的衣服很便宜，但是不影響她的專業，來者就是客人，服務當然得做到位。
但是張淑芬第一次來這種服務的場合，她明顯有點不自在。
她站在一排衣服前面，眼神有些躲閃，不敢細細看，手下意識攥著衣角，小聲對陳卓說：「小卓，咱就在這家隨便看看吧，不用試吧。」
「嗯嗯，先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再說。」陳卓點頭，卻已經開始在店裡轉了。
他沒去看那些花里胡哨的款式，而是直接走向一排大衣和羽絨服。
顏色不張揚，剪裁乾淨，看著就顯質感。
他一件件摸過去，最後挑了一套搭配——
一件米色中長款羽絨服，版型利落；
裡面配深色針織衫；
下裝是條直筒褲。
店員在一邊眼睛一亮，這位顧客很會挑啊。
「就這套吧。」陳卓把衣服遞給店員，「可以幫我媽找合適的尺碼嗎？媽，你試試吧。」
「我？」張淑芬連連擺手，「不不不，我穿不了這個，太淺了顏色。」
「試試又不花錢。」陳卓覺得媽媽穿上他搭配的這個肯定好看。
店員已經笑著接過衣服：「阿姨，試試吧，這個顏色顯氣色，過年穿正好。」
張淑芬被兩個人夾著，那哪個女人也沒辦法解決試衣服啊，所以半推半就進了試衣間。
門一關上，她站在那看著那套衣服，有些小心翼翼的掛好。
貴不貴，她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材質，這手感，她從來沒有摸過。
這種衣服，她平時連想都不敢想。
一翻吊牌，1899？
這也太貴了。
她生怕一個不小心粗手粗腳碰壞了。
可不知怎麼的，一番內心的波濤洶湧後，她還是慢慢換上了。
拉上拉鏈的那一刻，她下意識抬頭看向鏡子。
整個人，竟然被驚艷了。
這衣服實在是太襯托人了，她的臉色被襯得亮了不少，連眼角的細紋都沒那麼明顯了。
鏡子裡的人和平時的她簡直是天翻地覆的改變，一下子肩背都挺直了。
都不太像平時那個操心家務、操心柴米油鹽的老太太，仿佛電視裡那種明星穿的，瞬間年輕了好幾歲。
她其實很滿意，也很期待陳家父子的評價，於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設後，把門打開，穩穩噹噹的走出來。
陳卓見她的第一眼就笑了。
「媽，這一套真是太適合你了。」
張淑芬年輕的時候也是村花，人靠衣裝馬靠鞍，就這麼稍微一打扮，也能看出當年的幾分風采。
陳建國看得眼睛直愣愣的，反應過來後隨即咳了一聲：「……淑芬，你真的好美。」不是敷衍，是實打實的滿意，他想起來年輕時第一次見到淑芬的感覺，心臟撲通撲通的跳起來。
張淑芬被他們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抬手拂過劉海：「哪有那麼好。」
嘴上這麼說，臉卻悄悄紅了。
老夫老妻這麼多年了，她哪裡看不明白陳建國的驚喜，真是的，也不害臊。
「媽你滿意嗎。」陳卓也看得明白，於是開始逗自己的老母親。
張淑芬點點頭，她很滿意。
「那再給我媽搭條圍巾吧。」
陳卓見她點頭心裡很高興。
張淑芬再抬頭看著鏡子裡的她，眉眼都是幸福。
原來，她這輩子也可以穿上這種好衣服。
人還真是越活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