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精品屋

太原王尔朱荣尚在的时候,率众亲信射猎并州山中,问左右说:“一日无我,谁可主军?”左右都称尔朱兆。太原王说:“吐万泥虽勇,不过只能统三千骑而已,多则必乱。堪代我者,唯有贺六浑啊!”他告诫尔朱兆说:“你不是他的对手,如不当心,终当为其穿鼻。”

太原王死后,尔朱兆总兵晋阳,仍以高欢为晋州刺史,加仪同三司、平阳郡公。永安三年冬,尔朱兆召高欢北上讨伐费也头纥豆陵步藩,大获全胜,斩步藩传首洛阳。之后,他聚集秀容铁骑,同高欢在汾水边结营欢宴,一连数十天,醇酒妇人,享尽人间富乐。席间两人结为兄弟,凭香火发誓必生死同心。当时六镇流民尚有二十万人在并州,流离失所,入冬而无存粮,面无谷色,甚至掘黄鼠而食。尔朱兆对此颇为头疼,席间拔刀长啸,对高欢说:“可恨此辈似风吹草长,大小二十六反,诛夷过半,杀之不尽,草窃不止。怎地如何是好!”

尔朱兆一番感慨,却忘了高欢也本是六镇鲜卑出身,与他秀容人本不同心。高欢见他有些醉了,乘机建议说:“六镇人诛杀不尽的,不如选一个腹心之人充当首领,令其约束之。如果再反,则处分首领。如此一来,反的人就少了。”尔朱兆头脑发胀,连连称善说:“甚好,甚好,但谁可做首领呢?”高欢沉默不语,旁边在座的贺拔允会意,忙说:“高晋州最合适了。”高欢听到了,突然回身一拳,正打在贺拔允的脸上,顿时嘴角血淋淋的,一枚牙齿从里边掉了下来。高欢忿忿然对准他骂道:“当年天柱在的时候,奴辈伏处分如同鹰犬,今日天下安置在王,阿鞠泥何敢如此多嘴!请快把他杀了!”尔朱兆见高欢如此诚恳,连连摆手说:“高兄弟莫要如此,阿鞠泥说得没错,此等差事还须高兄弟出马方可。”

高欢见尔朱兆醉眼迷离,担心他一旦酒醒后变卦,立刻起身离座出帐,令亲信举火,鸣角敲锣宣示各营,说:“行台大元帅令高晋州为代北六镇领民大酋长,各镇之民可速到汾河湾阳曲川集合,听任调令。”六镇人早就不堪契胡凌暴,此时闻听高欢主军,纷纷离营归顺,络绎不绝地前往阳曲川投营。

高欢在汾河阳曲川得到了六镇流民,又借口冬天没有存粮,派尉景、刘贵去尔朱兆大营,请求带六镇之民东下河北就食。慕容绍宗当时在座,劝谏说:“当今天下大乱,如放任贺六浑带六镇东去,恐怕他日必成大患!”尔朱兆说:“我与他有香火重誓,应该不至于吧?”绍宗冷笑说:“亲兄弟尚且难信,何况香火!”尉景早年随尔朱兆一起打洛阳,对他的为人性格都非常熟悉,深知此人最无主见易受他人言论左右,就忙辩解说:“高晋州荣华富贵都由天柱和王所赐,就像树根深埋在大地,片刻也不可离开,实在与王家乃是生死同心。试想离开王家,天地间还有何人可让我等如此富贵而又安享太平,请王不要受他人挑拨才是。”尔朱兆左右亲随,无一不收受高欢的贿赂,此时更是争先附和尉景,有人说:“绍宗与高仪同有过节,绍宗不是借此报私仇吧!”尔朱兆闻听大怒,把从奴手中的虎子尿壶夺过来,向绍宗掷过去。喝令将绍宗拘押,又命尉景转告高欢,令其即刻动身。

高欢得此命令,真好似池鱼跃渊,立即率领大众出发。六镇民众虽多,但马匹很少,他们或乘骡或步行,翻越重重山脉,可谓一路艰辛。行至铜鞮,才得以沿河道东下漳河。正遇上尔朱北乡长公主自洛阳上晋阳,高欢就夺去她的三百匹良马,配给亲选将佐,然后还给她三百匹骡子。公主令人快马奔晋阳告急,尔朱兆闻听勃然大怒,连忙把绍宗给放出来了,又将说高欢好话的人各鞭挞五十。他亲自带千余轻骑追高欢,一路快马加鞭,很快就追到襄垣漳河边,正赶上六镇大众已经过了漳河。秀容人到达河边的当天,突然天降暴雨,大小河流汇入漳水,一时河水猛涨,将河桥冲毁。秀容骑兵徘徊漳水边,眼见六镇流民在对岸结营而居。第二天雨势稍减,高欢自河边与之相望。高欢下马行礼,说:“贺六浑自得王之令东出,不敢怠慢,日夜兼程。无奈民饥马瘦,一路耽搁迟缓。只怕误了军国大事,不得已才向公主借马暂用。王今日若要取我性命,易如反掌。贺六浑死不足惜,可这大众就将从此叛离,与国家平添许多贼寇,令人死难瞑目!”说到此处,一时声音哽咽,泪如泉涌。尔朱兆看见了,一时张口结舌,过了一会,惝恍说:“高兄弟莫要听信他人言语,我来此并无相攻之意。我今日凭此河发誓,绝不令军将渡河。君若不信,我只一人一骑过河来便是了。”说罢投鞭入河,卸去负载,只身跃马腾入漳河水中。只见骏马扶着主人,在水中出没,不多时就来到对岸。岸上六镇之人见了,都不禁佩服此人的勇气。有人私下议论说:“敢徒手格斗老虎的吐万泥,真不愧秀容第一揜于之称。”代北称猛兽为揜于,只有极为勇悍敢与猛兽格斗的勇士才能配此称号。

且说尔朱兆乘马泅上岸来,与高欢同坐帐内。高欢再申辩无罪,说:“既已结义为兄弟,却遭群小挑拨,以至兵戎相加,岂不愧煞此朗朗天地!”尔朱兆为其所动,解下佩刀递给高欢,伸颈低头说:“你若觉得吐万泥不似兄弟,请用此刀斫下我头,绝无后悔!”高欢投刀于地,失声大哭道:“自从天柱辞世,贺六浑何所依靠,唯有愿弥勒菩萨保佑大家,愿大家千岁万岁,使我等得保全蝼蚁般性命。如今小人构陷,使大家对贺六浑猜忌,令人痛心疾首,虽死而不能平息此怨气了!”高欢一口一个“大家”,显然将尔朱兆当作当今王者,却也很令人受用。也使尔朱兆从晋阳带来的腾腾杀气,渐渐随着高欢的眼泪一起消散掉了。两人随后杀白马宣誓,酹酒漳水边,永证和好。

晚上尔朱兆留宿帐内,尉景等人选拔勇士准备将之擒杀。高欢捉住他的手,咬着他的胳膊阻止他。高欢说:“此人虽为揜于,不过在猎人射围之中,何须急躁。我等方待入河北以成大事,如今兵饥马瘦,不堪一战,不可不为此小忍。”第二天尔朱兆单骑渡回对岸,又召高欢过去对饮。高欢犹豫不定,孙腾悄悄牵着他的衣角,低声说:“豺狼反复无常,不必渡河冒险。”于是高欢隔河遥拜说:“贺六浑昨日不胜酒力,况且天气将寒,欲引大众赶在大雪封山之前过上党,就此别过。他日贼破民安,当轻骑往晋阳拜见大家。”尔朱兆气急败坏,却也无可奈何,于是拔营而去。

待契胡人走后,高欢引众入上党壶关大王山过冬。待到来年春雪消融,整军东出滏口。一路约束将士,秋毫不犯,每经麦田都步行牵马而过。远近闻听,都说高仪同将兵整肃,此去河北必成大事。早在真君年间,有学者奏言上党有天子气,应在壶关大王山。当时的太武帝心中忧虑,恐怕异姓天子一出,非后世子孙所能敌。于是亲至其处,累石三封,又斩北凤凰山,以毁其形。如今百年后高欢顿军大王山,踌躇满志,以澄清天下为己任,是否真应了天子气的传说呢?

当前在线为最近 90 秒内仍在浏览的访客。 同一浏览器的多个标签页计为一位在线访客。累计访问记录页面打开和实际章节翻页。累计数据从功能启用时开始记录。

当前在线
正在加载
累计访问
正在加载

统计加载中

第九章 穿鼻揜于 中英双语朗读,随时开始
尚未朗读

阅读设置

反馈本章问题

天野苍茫:北朝末战争笔记小说

第九章 穿鼻揜于

书名和章节会自动附上,方便我们核查。

最多 200 字;其他问题请补充说明。

我的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