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魏襄威将军给事中都督赫连宏提着长矟冲杀了几个来回,手下人都冲散了,只剩下一个从骑紧紧跟随。每次他把对手捅下马后,他身后的从骑就飞快地跳下马去割头。这样到最后,他和从骑的左右马鞍边上都挂了首级。赫连宏很高兴,停下马退到己方的马队后面休息。
他喝了几口水,看见有一个骑士牵着马过来,马腹上插着好几支箭。
他看见这个人身材极为魁梧,背上背着箭囊和弓袋,手上没有武器,一步一步向他靠近,不觉警惕起来。他抓起地上的长矟,他的从骑也把弓矢拿在手里,他用鲜卑语问道:
“来的是何人?”
不想对方慢慢开口,说的却是洛阳的官话,那人说:“对面可是大都督仪同三司赫连朔周大人?”
赫连宏听他说洛下话,心想他必是随孝武西迁的宫室宗族,就摆手用华言回答道:“那是我兄,我是从六品给事中骑军都督赫连宏。”
对方听后不禁笑起来,说:“在下从八品武骑司马元景安,在车骑大将军达奚武帐下都督杨忠军中。”
他官品上比赫连宏要低,更不用说赫连宏是堂堂上百骑兵的首领,而元景安不过只带着几个从骑和苍头作战而已。但赫连宏一听他姓元,知道他是皇族拓跋氏之后,还是不由得刮目相看,戒备之心也放了下去。
赫连宏看着他的马说:“景安兄的战马已不能再骑了,不如我送一匹马与你如何?”
景安距他不过数尺之遥,拱手相谢说:“多谢美意,”转而说道:“久闻都督兄弟为丞相所亲信,又是丞相的义子。在丞相眼中,非比寻常人哩!”
赫连宏一边笑一边把长矟扔在地上,说道:“惭愧得很,比不得景安兄华胄皇裔,天生富贵的命啊!”
景安已经走到他的身旁,用靴子把黄土上一颗石子用力踢开,悠然说:“想来景安也是洛下出生,自随乘舆西播,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故土。今日虽重返京洛,城郭却早已化作丘墟了!”
转而慨然道:“好在衣冠人物还在邺城!我想问兄长借一样东西,希望不要推辞才是。”
赫连宏笑着说道:“但说无妨,只要我有的。说吧,要借什么?”
景安也笑着抬手说:“借君之头,去投奔东营!”
话音刚落,双手突然如鹰扑食,一把攥住赫连宏的头颈,用力一错劲。赫连宏尚在错愕之间,脖子已被活生生扳断了。
站在后面的从骑大惊失色,刚待要抓箭搭弓,只见元景安放下软绵绵的赫连宏,如天神般挺立而起,怒目而视,似乎要立刻扑向自己。他顿觉天地昏眩,手指战抖不止,慌忙扔下弓,转身逃命而去。
景安见从骑逃走,转过身抽出腰间佩刀将赫连宏的头割下,摘下他的头巾把头面遮住。提起首级的头发,走到赫连宏的坐骑边,把头牢牢系在马鞍前面,翻身上马,凝视地上的无头尸体,从牙缝里发出嘘声:“一个夏州沙漠的屈丐,侍奉匈奴阜隶破野头!”啐了一口,骑马扬长而去。
所谓的夏州屈丐,盖因赫连氏乃是大夏国主赫连勃勃之后,本匈奴人,拓跋皇室素轻勃勃出身,蔑称“屈丐”。宇文氏则更出自匈奴,虽归化鲜卑数百年,如今更僭占中外大权,景安仍称之为匈奴阜隶破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