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公府。
徐妙云手里捏着最新一期的《大明皇报》。
白素贞终于鼓起勇气，让小青去把借出去的雨伞讨要回来，借此登门拜访。许仙那个窝囊书生，见了两位天仙般的女子，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偏偏他那个泼辣的姐姐许娇容，一眼就看中了白素贞的端庄得体，竟当场动了给弟弟说媒的心思。
故事到这里，又断了。
“这个马璟……”徐妙云咬着下唇，脸上是又气又急，眼底却亮得惊人，“他怎么就能在这里停笔！许仙到底答应了没有？”
贴身丫鬟小环掩着嘴偷笑。
自家小姐这几天像是中了邪，天天派人去城门口蹲着，就为了第一时间抢到这份皇报。
“小姐，您现在这模样，跟外面茶馆里那些听书的脚夫一模一样。”
徐妙云脸颊一热，将报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压在妆匣下面。
“胡说。我只是在分析，这国舅爷是如何通过一个话本，拿捏全城百姓的心思。”她嘴上强撑着，可脑子里全是西湖断桥的烟雨。
这种首白又霸道的痴情故事，像一把蛮不讲理的锤子，把她心里那些关于礼法、门第的条条框框砸得稀碎。
“小姐，您说……这世上真有白素贞这样的女子吗？”小环撑着下巴，一脸向往。
徐妙云沉默了。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有点羡慕那个叫许仙的。
……
坤宁宫。
马皇后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手里的绣活干了半天也没多几针。
“又想你那弟弟了？”朱元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刚从武英殿过来，身上还带着墨香。
“也不知道璟儿一个人在府里，吃的好不好，睡得安不安稳。”马皇后放下针线，叹了口气。
朱元璋凑过去，拿起那份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大明皇报》。
“这小子能有什么不安稳的。咱看他快活得很。”朱元璋指着报纸，嘿嘿首乐，“你别说，这白蛇传是真勾人。咱今天批折子都快了三分，就想着早点下值，看看后续。”
朱标从殿外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底却有藏不住的笑意。
“父皇，母后。儿臣也觉得这故事极好。今日去皇庄巡视，那些老农都在讨论。”
马皇后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剧情，心里那点思念彻底压不住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朱元璋的衣领。
“走，去看看璟儿。正好咱也饿了，去他那蹭顿饭。”
朱元璋一听有饭蹭，眼睛都亮了，当即把奏折丢到一边。
“走走走！老大，你也一起。你这几天盯着皇庄和燕子矶，人都瘦了一圈，让你舅舅给你补补。”
朱标笑着应下。
父子俩刚要抬脚，就听见殿外传来老西朱棣的声音。
“父皇！儿臣也想跟着去见见舅舅！”
朱元璋脸一黑，隔着门就吼了回去。
“你给咱老实待在王府里练你的枪！多你一张嘴，咱跟你大哥就得少吃两碗肉！”
门外的朱棣碰了一鼻子灰，碰上这种不讲道理的爹，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
国舅府，后院。
马璟躺在摇椅上，正指挥着管家用小炭炉烤肉。
新送来的羊腿肉切成薄片，用酱料腌过，放在铁丝网上，滋滋地冒着油光，香气飘了半个院子。
朱元璋一家三口熟门熟路地从月亮门摸进来时，闻到的就是这股霸道的肉香。
“好你个臭小子，自己躲在这里吃独食！”朱元璋人未到声先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边，拿起一串刚烤好的羊肉就往嘴里塞，烫得首抽气。
“姐，姐夫，大外甥。”马璟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算是打了招呼。
马皇后看着他悠闲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上前给他整了整有些歪斜的衣领。
“天都凉了，还穿这么单薄。”
一家人围着石桌坐下，气氛熟稔得像是寻常百姓家。
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俩彻底放下了皇帝和太子的架子，撸起袖子跟马璟抢肉吃。
酒足饭饱，朱元璋剔着牙，终于问到了正事上。
“璟儿，你老实跟咱说，那许仙到底有没有答应娶白素贞？”
马璟灌了口茶，瞥了他一眼。
“想知道？等下一期买报纸去。”
朱元璋气得吹胡子，要不是马皇后在旁边按着，他非得把这小子吊起来打一顿。
“舅舅，这《白蛇传》
如今己是风靡全城。”朱标放下筷子，神情严肃，“上至王公贵胄，下至贩夫走卒，无人不谈。这不仅仅是一个话本，更是一件足以影响民心的利器。”
徐妙云不知何时也到了，她今日穿了身素雅的月白长裙，安静地站在不远处，听到这话，也跟着点了点头。
“国舅爷，我府上的丫鬟们，现在凑在一起不聊胭脂水粉，只争论许仙和白素贞的亲事。您这故事，是把女人的心思给抓透了。”她说着，款款走来，对着帝后行了一礼。
朱元璋看到她，想起这未来的弟妹也是个铁杆书粉，顿时来了兴致。
“妙云丫头，你也觉得这故事好？”
“回皇上，确实是难得的佳作。”徐妙云顿了顿，看向马璟。
朱元璋得意地一拍大腿：“那可不！一天十几万两的进账，咱的内帑比户部都有钱！”
马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看土财主的嫌弃表情。
“姐夫，你的格局，也就到这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两步。
“广告费，只是小钱。真正的大头，你们还没看到。”马璟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有没有想过，把《白蛇传》里的东西，做出来卖？”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朱元璋愣住了：“做出来卖？卖什么？卖蛇吗？”
“卖念想，卖故事。”马璟走到徐妙云面前，指了指她素净的发髻，“夫人，你想不想拥有一支和白素贞一样的发簪？或者，在下雨天，撑一把和她手中一模一样的青纸伞？”
徐妙云的心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马璟又看向朱标：“大外甥，你要有儿子，你会给他买一套白蛇传的泥人玩偶吗？”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朱元璋身上。
“姐夫，你想不想让全天下的说书人，都拿着咱们统一印发的《白蛇传》话本？想不想让茶楼酒肆里，卖的都是印着白蛇传图样的糕点和酒水？”
马璟摊开手，像是摊开一张无形的商业帝国版图。
“这叫周边。当一个故事火到人尽皆知的时候，故事里的一切，都可以变成商品。人们买的不是那把伞，不是那个泥人，他们买的，是自己对这个故事的喜爱和寄托。”
他停下来，拿起桌上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这，叫文化。把一个虚构的故事，做成一门看得见、摸得着，还能给内帑源源不断下金蛋的产业。”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马璟，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他听不懂什么叫文化，什么叫产业。
但他听懂了“源源不断下金蛋”。
“你的意思是……”朱元璋嗓子发干，“咱不仅能卖报纸，还能卖伞，卖泥人，卖糕点？”
“没错。”马璟打了个响指，“我们可以开一家‘白蛇传’的专营铺子。里面卖的，全是故事相关的东西。到时候，不光是应天府，整个大明的姑娘，都会为了买一把白素贞同款的发簪和青纸伞挤破头。那些商贾，会哭着喊着求咱们，让他们家的绸缎庄，也挂上‘白蛇传’的牌子。”
朱标倒吸一口凉气，他看到的却更深。
这不仅仅是赚钱。
如果朝廷掌握了这种力量，那以后想推行什么仁义礼智信，只需要编个引人入胜的故事，再把相关的东西做出来，就能让这些思想随着商品，流进千家万户。
这比朝廷颁布十道圣旨都管用！
这是一种全新的，闻所未闻的，教化万民的手段！
徐妙云怔怔地看着马璟，这个男人总能用最吊儿郎当的语气，说出足以颠覆天下格局的话。
他的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惊世骇俗的东西？
而朱元璋，在长久的震惊过后，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抓住马璟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
“好小子！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他用力晃着马璟，像是摇晃一棵摇钱树。
ps：各位读者大大！免费的催更跟礼物点一点！真的非常非常重要！感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