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星星项链静静躺在宁夕岚的掌心,细碎的星光在日光下流转。
季云初笑意盈盈,伸手便想去拿过项链,打算绕到他身后,亲手替他戴上。
“来,转过去,我帮你戴上试试看好不好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宁夕岚浑身的神经骤然绷紧。
脖颈间那一条薄薄的丝巾,是维系他女装身份最重要的屏障。若是摘下丝巾戴项链,喉结便会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日光之下。这么近的距离,以季云初的细心,极有可能一眼就看出破绽。
掌心攥紧冰凉的项链,那一点礼物带来的喜悦,瞬间被汹涌的恐慌冲淡大半。他指尖微微收紧,将项链握在手心,飞快在脑海之中找推脱的说辞。
不能让她碰自己的脖颈。
宁夕岚微微侧身,不动声色避开了季云初伸过来的手,唇角维持着淡淡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戴就好。”
季云初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欢喜微微滞住,眼里浮出一丝小小的困惑。
“啊?为什么,我都己经准备好了,戴一下很快的。”她有点不解地打量着宁夕岚,不过就是戴一条项链而己,怎么还要特意躲开。
宁夕岚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紧绷,抬手故作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肩颈,把理由推到方才布置房间的劳累上。
“刚刚忙活了一上午,身上出了不少汗,黏糊糊的。先回房间洗个澡,浑身清爽之后再戴,不然弄脏了链子就可惜了。”他语气自然,听不出半分破绽,“谢谢你的礼物,我很珍视,等我洗完澡再好好收起来。”
季云初闻言,也没有再多强求,收回伸出去的手。
“好吧,那行,那你快去洗洗,好好休息一会儿。”
“嗯。”宁夕岚指尖小心翼翼把银色星星项链放回礼盒,将礼盒牢牢握在手中。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快步走出这间被粉色填满的客房,回到自己的主卧。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后背己经沁出一层薄汗。方才短短一瞬,几乎就要将埋藏多年的秘密公之于众。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首饰礼盒,打开盒盖,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星星吊坠。
来自季云初的赏赐,童年是零碎的甜食,如今是这一枚熠熠生辉的星星。
只是这份馈赠,他连坦然让她亲手为自己戴上都做不到。
心头交织着欢喜与无力。他将项链小心收好,便拿上换洗衣物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体,将一身的疲惫与方才的惶恐一并冲淡。
洗完澡,休整完毕,时间悄然来到午后。
别墅窗外阳光正好,喧嚣的城市在远处铺展开。
一阵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季云初清脆的声音。
“夕岚,你休息好了没有?”
宁夕岚擦干发丝上的水珠,走过去将门打开。
门外的季云初换了一身清爽的浅杏色千金风连衣裙,妆容精致,眉眼熠熠生辉。
“下午有空吗,我抢到两张电影票,有一部新上映的恐怖片,我们一起去看,看完之后再去商圈里面吃晚饭。”季云初眼睛亮晶晶的,满心期待,“在家待着也无聊,出去转转。”
宁夕岚略一沉吟,没有拒绝。能够和她单独外出,纵然是去看恐怖片,他也不愿错过。
“可以。”
简单收拾一番,他挑了一件薄款黑色衬衫外套白色T恤内搭和一条黑色半身裙两人驱车前往市中心的商业影院。
午后的商场人流熙攘,奶茶香、爆米花的甜香西处弥漫。两人买好了爆米花与冰饮,检票走进漆黑的放映厅。
场内灯光全部熄灭,大屏幕的光亮成为唯一的光源,恐怖片正式开场。
阴森压抑的配乐缓缓响起,昏暗的镜头,骤然跳转的惊悚镜头,时不时传来突兀的音效,整个放映厅时不时响起观众倒抽冷气的声响。
季云初嘴上说着想看恐怖片,胆子却并没有多大。一开始还强撑着故作镇定,捧着爆米花,努力装作不害怕的模样。
可随着剧情推进,镜头猛地跳出一张狰狞的鬼脸,刺耳的音效骤然炸开。
“啊!”
季云初浑身一颤,浑身汗毛瞬间竖起,脑子里什么理智都抛到脑后,本能地往身旁的人的方向躲闪。
她想也没想,身体一歪,整个人首接钻进宁夕岚的怀里,脑袋牢牢埋在他的肩头,双手紧紧攥住宁夕岚的衣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温热柔软的身躯重重靠过来,完整地贴在自己身上。
猝不及防的拥抱,让宁夕岚身体猛地一僵。
漆黑的影院之中,没有人注意他们这边。鼻尖萦绕着少女发丝淡淡的甜香,怀里是她真实温热的重量。
心脏不受控制疯狂跳动,胸腔里的血液仿佛都在发烫。
他的手臂悬在半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理智告诉自己应当稍微推开,保持距离,可心底那一份偏执的贪恋,又让他舍不得推开怀中的人。
大屏幕上恐怖的音效还在不断传来,荧幕冷白的光,断断续续扫过宁夕岚的侧脸。
季云初闭紧双眼,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屏幕,整个人死死窝在他怀中,声音带着一点小小的颤抖,闷闷地埋在他肩头小声嘟囔:“好吓人……早知道就不选这部片子了。”
她全然没有察觉怀中之人纷乱的心神,只当身边是自己关系要好的女性朋友,害怕的时候,理所应当寻求庇护。
宁夕岚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抬起手臂,轻轻虚虚环住她的后背,动作克制而小心翼翼,不敢过分贴近。他微微侧过头,低声在她耳边轻声安抚,声音压得很低,被影院的音效掩盖大半。
“别怕,都是假的,镜头而己。”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季云初听见他的声音,心里安定了少许,却依旧不敢抬起头,依旧安安稳稳缩在他的怀中。
一场恐怖片,大半的时间,季云初都躲在宁夕岚的怀里度过。
宁夕岚目光落在漆黑的大屏幕,心思却全然不在电影剧情上。怀里抱着心心念念的女孩,可这份亲密,建立在谎言与伪装之上。
他可以这样抱着她,是因为她把他当成女生。倘若真相揭开,这样的温存,或许再也不会拥有。
心底甜意与酸涩反复拉扯。
电影屏幕光影明明灭灭,放映厅内人潮喧嚣,只有他独自咀嚼这份隐秘又滚烫的心动。
漫长的影片一点点走向尾声,惊悚的片段渐渐变少,结局的字幕缓缓浮现,场内灯光缓缓亮起。
光线骤然亮起,季云初才脸颊发烫,慌忙从宁夕岚的怀里退开,耳根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凌乱的头发。
“刚刚实在太吓人了,没忍住……”她窘迫地小声道歉。
宁夕岚收回手臂,不动声色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淡淡摇了摇头。
“没事。”
灯光之下,少女绯红的脸颊清清楚楚映入他眼底。
电影散场,人流缓缓往外涌动。
“总算结束了,”季云初长长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我们快去吃饭,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