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院的灯光全部亮起,散场的人群熙熙攘攘,嘈杂的说笑声填满整个大厅。
季云初耳根还泛着淡淡的红,方才在放映厅里吓得一头扎进宁夕岚怀中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明明对方是女生,可方才那样紧紧依偎在一起,被对方轻轻环住后背的时候,心口却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甩了甩脑袋,把那点古怪的情绪压下去,只当是恐怖片太过刺激带来的后遗症。
两人顺着人流走出影院,傍晚的晚风扑面而来,商圈高楼灯火次第亮起,街边店铺霓虹闪烁,餐馆飘出各色食物的香气,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吓死我了,以后再也不随便选恐怖片了。”季云初抬手扇了扇脸颊,试图散去脸上残留的热度,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宁夕岚,“刚刚委屈你被我抱了好久。”
宁夕岚脖颈依旧系着那条丝巾,长发柔顺垂落肩头,一身温婉的女装长裙,在外人眼中,就是两个关系亲密的年轻女孩结伴出行。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漆黑影院之中,怀抱里那一份温热柔软,带给自己多大的震荡。
手臂仿佛还残留着环住她脊背的触感,心脏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没关系。”宁夕岚语气清淡,目光落在女孩明媚的脸上,眼底藏着一层旁人看不见的缱绻,“看你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谁知道这部片子吓人的镜头那么多。”季云初许是因为惊吓心有余悸挽住宁夕岚的胳膊,手臂紧紧贴在一起,“不说这个,我们找地方吃饭,我看楼下商圈有一家口碑很好的私房菜馆,去试试?”
“好。”
两人并肩穿过热闹的街道,往楼下的私房菜馆走去。
傍晚正是饭点,店里客人不少,暖黄色的吊灯一盏盏垂落,木质桌椅,环境雅致。服务员领着他们找到靠窗的双人位置坐下,玻璃窗外面,能够看见街道上车水马龙。
季云初拿着菜单兴致勃勃翻看着,指尖划过一道道菜品,时不时抬头询问宁夕岚的口味。
“这个糖醋小排看起来不错,要不要点?还有这个菌菇汤。”
“都可以。”宁夕岚任由她做主,目光落在女孩认真点菜的侧脸上。
看着她鲜活热闹的模样,他不由得想起童年,小时候季云初来宁家做客,也是这样,永远鲜活热烈,像一束莽撞又明亮的光,照进他灰暗孤寂的童年。
没过多久,菜肴陆续端上桌。酸甜的小排,鲜美的菌菇汤,几道精致小菜摆满桌面。
季云初吃得津津有味,吃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漫展的事情,指尖捏着筷子,随口提起。
“说起来,我还一首惦记漫展那个戴鎏金面具的太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遇见。”
这句话一出,宁夕岚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又是那个太子。
明明人就坐在她的对面,她却心心念念,盼着和另一个“陌生人”重逢。心底泛起一丝熟悉的酸涩,可又夹杂着隐秘的窃喜,至少,她惦念的,终究是伪装成太子的自己。
“这么想见他?”宁夕岚抬眼,半开玩笑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调侃,“之前做梦梦到人家,现在还在盼着偶遇,你这个梦女当得还挺执着。”
“哎呀你不要总拿这件事取笑我!”季云初脸颊一红,伸手夹起一块小排,轻轻放到宁夕岚碗里,试图转移话题,“快吃你的饭,堵上你的嘴。”
宁夕岚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色泽红润的排骨,唇角浅浅扬起,默默吃了下去。
一顿晚饭就在这样轻松斗嘴之间慢慢过去。
晚饭结束,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城市万家灯火全部铺开。走出餐馆,晚风变得微凉,季云初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傍晚出门的时候没有预料到夜里降温,身上的裙子抵挡不住夜里袭来的凉意。
一阵晚风掠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宁夕岚看在眼里,没有多说,首接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衬衫外搭,伸手递到她的面前。
“披上,夜里风大。”
“那你怎么办?”季云初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冷。”宁夕岚淡淡回道。
季云初没有继续推辞,接过带着对方淡淡清冷香气的开衫披在肩头,布料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暖意瞬间包裹住身体。
两个人慢慢沿着江边散步,没有首接驱车回去,慢悠悠吹着晚风消食。江边有摆摊卖小饰品的摊贩,彩灯缠绕着摊位,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手链、吊坠、工艺品。
季云初做为千金小姐首饰都是知名品牌设计的,但依旧会被新奇手工制作小摊吸
引,拉着宁夕岚凑过去翻看小饰品。摊位上不少星星样式的配饰和工艺品,看见星星,季云初自然而然想起白天送给宁夕岚的那一条银色星星项链。
“对了,白天那条星星项链,你回去有试戴看看吗?好不好看?”她随口问道。
宁夕岚脚步微顿。
项链被他安安稳稳收在主卧的床头柜抽屉里面,她送的那条漂亮的星星,只能被悄悄珍藏。
“试过了,很好看。”他只能这样回答,避开细说佩戴的细节,“我好好收起来了。”
季云初也没有多想,点点头,继续低头翻看小摊上的饰品。
逛了一会儿,时间越来越晚。
宁夕岚驾驶来了车,两人坐进车内,车子缓缓驶离繁华商圈,朝着私人别墅的方向驶去。车厢内安静,窗外的霓虹飞快向后倒退,光影不断在两人脸上掠过。
季云初靠在车窗边,玩闹了一整天,倦意缓缓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脑袋一歪,座位上睡着了,沉沉浅浅地睡了过去。
车厢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少女清甜的气息将他包裹。
看见她安安静静的睡颜,长睫垂落,神色安稳无害。心底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他贪恋此刻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柔,可谎言横亘在二人之间。他是宁夕岚,是她朝夕相伴的发小青梅;也是漫展上那个让她夜夜入梦的鎏金面具太子。
两份身份,两份距离,全部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他多想告诉她全部真相,可又无比恐惧真相揭开之后的结局。害怕看见她震惊、生气,害怕这份来之不易的亲近就此破碎。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抵达别墅门口。
宁夕岚放轻动作,小心翼翼推开车门,轻声叫醒熟睡的女孩。
“云初,到家了。”
季云初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眼神朦胧,还有没有完全从睡意之中抽离过来,懵懵懂懂地跟着他下车,走进别墅大门。
屋内灯火亮起
季云初把身上那件开衫还给宁夕岚,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今天玩得好尽兴,就是有点累。”
“早点回房间休息。”宁夕岚接过开衫。
季云初点点头,转身准备走上二楼,走到楼梯半途,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楼下站在客厅之中的宁夕岚,眉眼弯弯。
“夕岚,今天谢谢你陪我出来,很开心。”
说完,便踩着楼梯,回到那一间满是粉色陈设的房间。
宁夕岚回到主卧,他打开抽屉,礼盒静静躺在这里,银色星星项链在灯光下泛出细碎微光。
他指尖轻轻抚过星星吊坠,脑海之中,闪过影院的拥抱,街边散步的晚风,还有儿时旧宅里,那个缩在角落的小小的自己。
爱意在心底疯长,却只能困在重重伪装之下,无法宣之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