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响彻整所校园,喧闹的人流潮水一般涌出教学楼。
夕阳斜斜泼洒在校门口的柏油路上,学生嬉笑打闹,电动车与私家车来来往往,喧嚣填满整片空间。
季云初刚收拾好书包,手机便叮咚响了一声,是闺蜜苏晴打来的电话。她接起听筒,听了几句,眉眼瞬间亮起来。
挂掉电话,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宁夕岚。
“夕岚,苏晴喊我去她家做客,叫我过去玩,你要不要也一起过去?”
季云初满心期待,下意识想要拉上他同行。
宁夕岚原本确实打算跟在她身边,陪着她去往苏晴家里。只要待在季云初身旁,他便觉得心安。可就在他准备点头应允的那一瞬,视线无意扫过学校大门侧边的人行道,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校门口来往人群熙攘,形形色色的人擦肩而过。
不远处公交站牌底下,站着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女人。身上是洗得发白的棉质外套,头发简单挽在脑后,面容憔悴,眼角布满细纹,手上拎着一个破旧布包,局促地站在人流之中,像是在等候什么人。
仅仅只是一个侧影,却像一把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宁夕岚的心上。
是他消失十二年的“亲生”母亲。
那个当年抛下年幼的他,不顾一切连夜跑路,把他丢给酗酒施暴的父亲,让他差点死在拳脚之下的女人。
时隔十二年,竟然会在这里猝不及防重逢。
心脏骤然紧缩,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冷却,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这么多年,他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
女人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校门口来往的学生,视线从宁夕岚身上淡淡掠过。
如今的他,长发长裙,颈间系着丝巾,一副少女模样。女装的外壳彻底改变了他外在气质,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偏向柔美。亲生母亲完全没有认出,眼前这个清秀的女孩子,就是自己当年抛弃的“亲生”儿子。
她只是平平淡淡扫过,便移开目光,继续望向来往的车流。
巨大的复杂情绪席卷宁夕岚,恨意、委屈、尘封多年的伤痛,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全部翻涌上来。埋藏心底的旧日伤疤,被这猝不及防的重逢生生撕开。
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陪季云初去苏晴家做客。他想要弄清楚,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些年她到底去了哪里。
“怎么了?”季云初看见他站在原地出神,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不由得疑惑地皱起眉。
宁夕岚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迅速收敛眼底翻涌的戾气,转过头看向季云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就不过去苏晴家里了。我忽然有点私事要处理,你们好好玩。”
“啊?不去吗?”季云初有点意外,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是什么要紧事?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宁夕岚轻轻摇头,不愿把她卷入自己不堪的原生过往,“晚点我自己会回别墅,你玩完记得让她家司机送你回来。”
他不敢再多停留,害怕自己失控的情绪被季云初察觉。
“那好吧,那我先去苏晴家啦。有事记得给我发消息。”季云初虽然疑惑,但也没有过多纠缠,挥了挥手,转身朝着马路另一边走去。
看着季云初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宁夕岚立刻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公交站牌的方向。
那个中年女人许是等不到人,见来了一辆公交车,拎着布包上了车。
宁夕岚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跟了上去,也挤上同一班公交。他刻意站在车厢靠后的角落,垂下脑袋,长发遮住大半张脸,不让女人看见自己的样貌。
公交车一路穿过城市街区,越往城郊行驶,街边建筑越发老旧。几站过后,中年女人下了车,走入一片老城区。
一排排低矮老旧居民楼交错,狭窄曲折的小巷纵横交错,墙皮斑驳脱落,路边堆放杂物,行人稀稀拉拉。
女人沿着石板路,拐进一条幽深僻静的巷子。
巷子里人烟稀少,两侧墙体爬满青苔,黄昏的光线被楼房切割得支离破碎,大半巷道都浸在阴影之中。
宁夕岚一路不远不近尾随,确定西周没有旁人,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情绪,快步上前,几步就绕到女人身前,首接将她拦停在巷子中段。
中年女人被突然冲出来的人吓了一跳,猛地顿住脚步,往后退了半步,一脸错愕地看向拦住自己去路的“陌生少女”。
布包从她手上微微滑落一点,她慌忙攥紧,满眼警惕:“你……你是谁?拦住我干什么?”
夕阳的余光从巷子口照进来,落在宁夕岚的脸上。
十二年的时光,足够将那个满身伤痕、怯懦瘦小的小男孩,蜕变成眼前这个身姿清瘦、容貌绝艳的人。女装的伪装之下,她依旧认不出眼前人的身份。
宁夕岚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心口积压十二年的委屈与怨怼在此刻汹涌翻腾。
他望着眼前这个生下自己,却又亲手将自己推入地狱的女人,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巷子里安安静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市井的嘈杂声响。
“你不认得我?”宁夕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冷意,音色刻意收敛,却依旧藏不住骨子里翻涌的情绪,“陈桂兰。”
他首接叫出了她的本名。
听见对方提起自己名字,女人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从容瞬间荡然无存,惊恐地盯着拦住自己的人。
对方明明是一副女孩子的模样,可叫出自己名字的时候,那眼神,那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让她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下意识往后退缩。
宁夕岚站在阴影与落日的交界,长裙的衣角被巷子里的晚风轻轻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