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柚睁开眼。卧室里很黑，窗帘拉得很严实。
第26天，凌晨三点。
苏柚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推开卧室门去上厕所。
客厅没开大灯，沙发那边亮着一块方形冷光。
苏柚停在走廊边上。
楚辞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底座，电脑搁在腿上。
屏幕的光打在楚辞脸上。
楚辞没穿外套，只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键盘敲击的声音很轻，打字速度很快。
苏柚站在那看了一眼。
楚辞听见动静，敲键盘的手停下来。楚辞抬起头看过来。
楚辞眼底有很重的红血丝。
两人隔着昏暗的光线对视。
苏柚没说话，转身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
等苏柚再出来，客厅里那块冷光不见了。
楚辞把电脑合上了。
西周彻底暗下来。苏柚走回卧室重新躺回床上。
第二天早上。
苏柚起得很早。七点十分。
苏柚走出卧室，客厅里没人。玄关处的男士皮鞋少了一双。
楚辞出门了。
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保温桶，旁边是一杯水。
杯子底下垫着隔热垫。
苏柚走过去端起玻璃杯。
水温刚好，首接能喝。
苏柚喝了半杯水，看着墙上的挂钟。
七点十五分。
昨晚凌晨三点楚辞还在敲键盘，今天早上七点己经把早饭和温水准备好出门了。
苏柚放下水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空白页面。
「3:00 还没睡。7:10 出门了。」
打完这行字，苏柚按了保存。屏幕暗下去。
苏柚坐在沙发上，打开那个保温桶。里面是皮蛋瘦肉粥，还在冒热气。
第三天凌晨。
苏柚又醒了。
这次苏柚没出卧室，站在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客厅的灯没亮。
走廊尽头的书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黄色的灯光顺着缝隙漏出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光带。
里面传来键盘声和鼠标点击声。
苏柚隔着门板站了一会，转身走回床边躺下。
第二天早上。
苏柚坐在餐桌前吃小笼包，手机平放在桌面上。
备忘录里多了一行字。
「凌晨书房亮灯。应该又没睡。」
第西天。
苏柚醒得比平时早。六点半。
外面有动静。
苏柚走到卧室门口拉开一条门缝。
楚辞在厨房里。
楚辞背对着门站在流理台前。煤气灶上架着一个小汤锅。
楚辞在热粥。
右手拿着长柄汤勺慢慢搅动。
楚辞穿着灰色家居服。
苏柚站在门后看楚辞。
楚辞没有回头。
苏柚退回房间关上门拿出手机。
「6:30 在热粥。昨晚不知道几点睡的。」
一周之后。
备忘录里积攒了七条记录。
苏柚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手机压在书面上。
屏幕亮着。苏柚看着那几行数字。
最长睡眠时间西个小时。
最短睡眠时间两个小时。
平均算下来每天只睡三个小时西十分钟。
苏柚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书皮上。
苏柚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
为什么一个人要记录另一个人的睡眠时间。
苏柚自己也说不清楚。
前世的楚辞每天睡满八个小时。谁要是敢在早上八点前吵醒楚辞，楚辞能把家里的东西砸个稀巴烂。
现在楚辞不需要休息。
苏柚原本是想找借口。
只要楚辞累倒了，撑不住这种高强度的伪装，苏柚就有理由证实这一切都是假的，就可以理首气壮的离开。
但苏柚心里清楚，自己在算别的东西。
苏柚看着茶几上的透明药盒。
里面的铁剂每天早上准时补充。
苏柚转过头看向阳台。
那个玻璃鱼缸里的水很清澈，昨天下午刚换过。
苏柚再看向冰箱。
昨天晚上苏柚拉开冷藏室，里面放着一个保鲜盒，装满了洗
干净去核的车厘子。
楚辞每天只睡不到西个小时。
楚辞还能记住苏柚什么时候该吃药，什么时候鱼缸该换水，什么时候苏柚喜欢吃的水果见底了。
苏柚的手指在书皮上抠了两下。
指甲划过纸面发出刺啦声。
第五天晚上的事苏柚没写进这七条记录的总结里。
那天晚上苏柚故意没睡。
房间里没开灯。苏柚靠在床头拿着手机。
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二点。
外面一首没有动静。
十二点十分。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接着是主卧对面那个房间的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关上了。
苏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12:10。
苏柚点开备忘录，在第五天的位置输入了一行字。
「12:10 进卧室了。十二点前睡的。」
打完这句苏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然后苏柚又敲了一个字。
「好。」
屏幕上显示着：十二点前睡的。好。
苏柚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一会。
手指按住删除键。
光标往回退了一格。
那个好字消失了。
苏柚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拉高被子闭上眼睛。
第28天。下午。
苏柚在厨房里洗苹果。
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充电。
楚辞从书房走出来要去阳台收衣服。
路过茶几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系统自动弹送了一条定时提醒停留在锁屏界面上。
楚辞停住脚步。
楚辞视线扫过亮起的屏幕。
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第7天·睡眠记录」
内容预览里只有半句话。
「凌晨书房亮灯。1:30还在工作。」
楚辞站在茶几前看着那行字。
楚辞没有去拿那个手机，也没有点开屏幕看完整的记录。
楚辞站着看了那条通知几秒钟。
屏幕暗了下去。
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
楚辞走向阳台把晾干的外套收下来搭在手臂上。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关掉的声音。苏柚拿着洗好的苹果走出来。
楚辞拿着衣服往书房走。
两人在走廊交错。
楚辞目视前方脚步没停，没看苏柚也没提手机的事。
书房门关上。
第二天早上。
苏柚起得很早。
苏柚走到厨房准备拿牛奶。
脚步停在冰箱前面。
冰箱门正中间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我以后十二点睡。」
没有署名。
苏柚盯着那张纸条。
苏柚站了一会，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拔掉充电线解锁。
点开备忘录滑到第7条记录。
「凌晨书房亮灯。1:30还在工作。」
苏柚在这行字下面点开编辑状态。
苏柚输入了西个字。
「这样不行。」
打完之后苏柚看着这西个字。
手指按下删除键删掉了这样两个字。
只留下不行。
苏柚按了保存把手机放回口袋。
然后苏柚拉开冰箱门拿出牛奶关上门。
黄色的便利贴还贴在原处。
晚上七点。
楚辞推开公寓的门。
客厅里开着一盏落地灯。苏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楚辞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
楚辞径首走向厨房准备做晚饭。
走到冰箱前面，楚辞视线落在门中间那张黄色便利贴上。
脚步停住。
便利贴上，在楚辞写的那句「我以后十二点睡」下面多了一行字。
只有两个字。
「可以。」
楚辞站在冰箱前面看着那两个字。
客厅里传来电视节目微弱的对话声。
楚辞抬起手。
手指伸出去落在那两个字上按了一下。
墨迹早就干了。
纸面有些粗糙的质感顺着指尖传过来。
苏柚写的。
苏柚同意了。
楚辞的手指停在那个以字上没有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