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天上午。
苏柚坐在沙发上看专业书。
门铃响了。
苏柚放下书去玄关开门。
门外是陈橙。
陈橙是苏柚的大学室友。也是班里现在唯一还跟苏柚说话的人。当初苏柚半夜提着行李箱跑路，在走廊里撞见的就是陈橙。
陈橙站在门口没进屋。陈橙探着头往客厅里看了一圈。
“就这儿？”陈橙问。
“嗯。”苏柚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客用拖鞋放地上。
陈橙进屋换鞋。
陈橙看着客厅那张灰色沙发。沙发尾部叠着一床薄被，旁边小茶几上放着黑色保温杯和几份折起来的财经报纸。
陈橙指着被子。
“他还真让你住主卧？”
“他睡沙发。”苏柚关门。
陈橙没接话，走到客厅中央西处看。
房子不大，很干净。没烟味，没乱扔的臭袜子，空气里有股柠檬洗洁精味。
这跟陈橙印象里那个暴躁不负责任的楚辞对不上号。
陈橙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正对着厨房。
厨房推拉门开着，冰箱立在门边。
陈橙看着冰箱门上贴着的几张黄色便利贴。
陈橙站起身走到冰箱前面。
上面的字看得很清楚。
第一张写着：距离两米。不准越界。
第二张写着：我以后十二点睡。
下面跟着两个字：可以。
陈橙在冰箱前面站了半分钟。
苏柚拿两个玻璃杯从厨房出来，去饮水机接温水。
“……你们这是什么？”陈橙指着冰箱门，“结婚协议？”
“同居协议。”苏柚端着水杯转身。
陈橙看着第一张纸条。
“还两米？”
苏柚没回答，把一个水杯放餐桌上。
陈橙跟着进厨房。
流理台擦得很亮，没水渍。灶台旁边的调料架上摆着一排玻璃罐。盐糖生抽老抽都有，还有专门给孕妇提鲜的干贝粉。
角落置物架上放着一箱进口高钙牛奶。
陈橙拉开冰箱门。
冷藏室第二层放着一盒拆了封的蓝莓纸杯蛋糕。旁边是个透明保鲜盒，里面装着洗干净去核的车厘子。
陈橙关上冰箱门，靠着门框看苏柚把水杯推过来。
看了半天。
“你俩是在演什么偶像剧吗？”陈橙问。
“没有。”苏柚说。
“没有？”陈橙双手抱胸，“冰箱上贴协议，两米距离，他住沙发你住主卧，每天早上给你煮粥——”
“他煮粥是因为他起得早。”苏柚打断陈橙。
陈橙抓住了重点。
“所以你承认他每天早上给你煮粥了。”
苏柚端着水杯转头看陈橙。
陈橙现在满脸都是看透一切的审视。
苏柚平时很少跟人聊这些。前世今生苏柚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
今天看着陈橙那种探究，苏柚想说点什么。
“他买的铁剂，一瓶八百。”苏柚看着水杯里的水，“吃了不吐。”
陈橙没说话。
“我在校医院挂水，他在产科门外的塑料椅子上坐了三个晚上。”
苏柚抬头看陈橙。
“他自己画了一条线。两米。他从来没有跨过来过。”
苏柚在陈述事实。
没加形容词，没用夸张语气。苏柚把这三十天里发生的事一件件摆出来。
陈橙听完，拉长音调哦了一声。
“所以你是在跟我炫耀吗？”陈橙问。
苏柚捏紧玻璃杯。
“我没有。”
“你就是在炫耀。”陈橙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苏柚，“苏柚，你以前提起楚辞，连名字都不想叫。现在你跟我报菜名一样数他做了什么。”
苏柚转头看阳台方向。
“我没有。”苏柚重复。
“行行，你没有。”陈橙不跟苏柚争，端起餐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陈橙放下水杯，玻璃底座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闷响。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陈橙盯着苏柚侧脸。
苏柚转头。
“你还想跑吗？”陈橙问。
屋里安静下来。
墙上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苏柚端着杯子没回答。
苏柚想起那天早上自己站在冰箱前面拔掉手机充
电线。
想起在备忘录里删掉的字。
想起拿笔在那张黄色便利贴上写下可以的触感。
那是个承诺。
同意楚辞十二点睡，意味着苏柚接受了楚辞的作息，接受楚辞留在这个空间里。
苏柚看着陈橙。
“……我不知道。”苏柚说。
声音很轻，咬字清晰。
陈橙看着苏柚笑了。
“那就是不跑了。”陈橙拿起沙发上的帆布包挎在肩膀上。
苏柚皱眉。
“我没这么说。”
“真要跑的人不会犹豫。”陈橙往玄关走，“你当初半夜提着箱子在走廊里撞见我的时候，可没说不知道。你当时说的是我必须走。”
陈橙换上自己的鞋，把客用拖鞋摆齐。
陈橙拉开门回头看苏柚。
“孕妇少操心。他愿意献殷勤你就受着。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门关上了。
落锁声在客厅里回荡。
苏柚站在客厅中间。
桌子上摆着两个玻璃杯。
苏柚走过去拿陈橙用过的那个杯子进厨房，倒掉剩水放水槽里洗干净。
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
苏柚走出厨房停在冰箱前面。
苏柚看着那几张黄色便利贴。
纸张边缘有些卷起。
苏柚伸手摸在写着距离两米不准越界的纸条上。
顺着字迹笔画划了一下。
然后苏柚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盒冷藏南瓜粥倒进瓷碗里放进微波炉。
按加热键。
微波炉发出嗡嗡的运转声。
同一时间。
江城CBD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
楚辞坐在电脑屏幕前。
屏幕上跳动着K线图，旁边是密密麻麻的交易数据。
赵磊拉把椅子坐楚辞旁边，手里拿份报表。
“这只股的盘口有点不对劲。”赵磊用笔点着报表上的一行数据，“昨天尾盘有大资金在吸筹，今天早盘又在压价。这手法太脏了。”
楚辞盯着屏幕没说话。
楚辞右手握着鼠标滑动滚轮。
放键盘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了。
微信新消息提示。
楚辞看向手机屏幕。
发件人备注苏柚。
楚辞松开鼠标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今天有人来过了。”
只有七个字。
楚辞坐首身体。
楚辞打字。
“谁？”
发送。
三分钟后对面回消息。
“室友。她看了协议。”
楚辞看着这行字。
室友看协议。
楚辞想了一遍冰箱上的那几张纸条。
两米距离。睡沙发。十二点睡觉。
外人看到这些东西会怎么想。
楚辞拿着手机没回复。
楚辞看着屏幕等了半分钟。
“……她什么反应？”楚辞打出这几个字发过去。
苏柚这次回得很慢。
屏幕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又消失。
过了一分钟消息过来了。
“她说你演偶像剧。”
楚辞看着这七个字。
演偶像剧。
楚辞低头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晰。
赵磊正在看报表，听到声音转头。
赵磊看到楚辞对着手机屏幕笑。那笑容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
“你跟谁聊呢？”赵磊把报表拍桌上，“盘口都要炸了，你还有心思笑？”
楚辞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桌面上。
“没谁。”楚辞重新握住鼠标，“盯你的盘。这只股下午两点半会有一次拉升，准备出货。”
赵磊撇嘴。
刚才没看清聊天内容，但瞥见了屏幕顶部的备注名字。
房东。
赵磊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赵磊知道房东是谁。
除了苏柚没人能让楚辞在这种时候笑。
赵磊拿着报表回自己工位。
公寓里。
苏柚坐在餐桌前。
微波炉里的南瓜粥热好了，散发着甜香。
苏柚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餐桌上。
苏柚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咽下去之后苏柚停
下动作。
苏柚看着扣在桌子上的手机。
黑色外壳反着光。
苏柚放下勺子把手机翻过来解锁。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发出去的那句“她说你演偶像剧”上。
楚辞没回复。
苏柚手指在屏幕键盘上悬空。
苏柚想了想打字。
“她说你演偶像剧——我觉得不像。”
点击发送。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顶部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楚辞回得快。
“那像什么？”
苏柚看着这西个字。
像什么。
像一个在悬崖边上拼命往回拉苏柚的人。
像一个每天睡三个小时还要算准时间给苏柚煮粥的人。
像一个把苏柚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的人。
这些话在苏柚脑子里转了一圈。
苏柚一个字都没打。
在键盘上敲了删，删了敲。
最后苏柚只回了三个字。
“不知道。”
发送。
苏柚把手机锁屏推到桌子边缘。
苏柚重新拿起勺子低头喝粥。
不知道这三个字比像或者不像都真实。
苏柚在用这三个字告诉楚辞她不跑了。
苏柚打算留下来看看楚辞到底能演多久。
或者看看这到底是不是演的。
写字楼里。
楚辞看着屏幕上新跳出来的不知道三个字。
楚辞没再回复。
把手机放回桌面上没扣下。
屏幕亮着，那三个字停在对话框最底端。
楚辞靠在椅背上转头看落地窗外。
江城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楚辞在办公桌边缘敲了两下。
节奏很慢。
楚辞转回身双手重新放回键盘上。
屏幕上的K线图正在剧烈震荡。
“赵磊。”楚辞盯着屏幕开口，“两点半，满仓进。”
赵磊在对面愣住。
“疯了？刚才不说出货吗？”
“不出。”楚辞按下回车键确认了一笔买单，“我要把这只盘子吃下来。”
赵磊站起来看着楚辞。
楚辞没看赵磊。
楚辞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眼神透着凶狠。
楚辞等到了苏柚的不跑。
现在楚辞要给苏柚挣一座金山。
公寓里。
苏柚喝完最后一口粥。
拿空碗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
水流冲刷着瓷碗。
玄关密码锁发出电子提示音。
滴。
有人在外面按密码。
苏柚关掉水龙头看大门方向。
现在下午一点半。
楚辞从来没在这个时间回来过。
门锁转动。
咔哒一声门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