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晶盯着罗子君，像在分辨这句话究竟有几分真。
“那你们这几个月算什么？”
罗子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是我没有守住该有的分寸。”
她没有再说是贺涵先靠近，也没有拿拍戏当借口。
从第一次收工后有人等她，到平儿生病、家里出事，再到那一顿顿送来的饭。
她把自己记得的事情，慢慢说了一遍。
唐晶没有打断。
有些事情她知道。
有些，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以前遇到麻烦，我只会找你。”
罗子君声音很轻。
“后来，我开始先想到他。”
“想问他怎么办，想听他说一句没关系。明明有些事情自己也能处理，可看见他来了，就觉得没有那么难。”
贺涵看着她，心口却越来越沉。
他听得出，这不是在承认一段感情的开始。
是在给它写最后一页。
“拍第一部的时候，我拒绝过。”
罗子君继续说。
“可本子看完，我又舍不得。”
“里面那些照顾，那些话，有的他做过，有的我偷偷想过。”
唐晶手指动了一下。
罗子君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可还是想借着拍戏，看看被他喜欢是什么样。”
“我告诉自己，只在镜头里。导演一喊停，就回到原来的位置。”
她笑了一下，眼泪却又掉下来。
“其实是在骗自己。”
唐晶沉默了很久。
“既然这样，你现在说不会在一起，我凭什么相信？”
“后面的戏，我不拍了。”
罗子君回答得很快。
贺涵脸色变了。
她却接着说了下去。
“我会跟沈总谈，把该交接的事情交接好，然后离开魔都。”
“换个地方，带着平儿，好好过日子。”
唐晶没有想到，她连离开都想好了。
“你是在惩罚自己，还是想让我以后都觉得欠你？”
“都不是。”
罗子君摇头。
“留下来，我怕自己一次次反悔。看不见，至少能少替自己找借口。”
“你不需要为这个感激我，也不用现在原谅我。”
她抬起眼，认真看着唐晶。
“我只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贺涵终于站起身。
“子君，我们可以慢慢谈。”
罗子君也站了起来。
“己经谈得够清楚了。”
“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话出口，贺涵便停住了。
罗子君看着他，没有责怪。
只是那种难过，让他比听见任何一句争执都更难受。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用自己的不愿意，抵掉她的决定。
罗子君拿起包。
走到门口，她又转过头。
“医院的事情，先别耽误。”
唐晶坐在那里，没有回答。
罗子君等了两秒，终于拉开门。
玄关旁边，还摆着她以前常穿的那双拖鞋。
唐晶一首没有收起来。
她看了很久，想伸手把它放好，又觉得自己现在做什么都显得多余。
最后，她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楼道的感应灯亮起，罗子君没有立刻往前走。
手机里有贺涵发来的消息，有明天的拍摄通告，还有平儿问她什么时候回家的语音。
她一条也没点开。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贺涵没有追。
他站在餐桌旁，像突然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唐晶看着他，心里没有半点想象中的痛快。
她明明得到了罗子君的保证。
明明阻止了两个人继续靠近。
可贺涵脸上的神情，却让她更加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己经回不来了。
“你是不是怪我？”
她轻声问。
贺涵慢慢摇头。
“是我先喜欢她。”
“所有问题，最早都出在我身上。”
“我不敢告诉你，又舍不得远离她。最后却让你们两个人替我难受。”
唐晶看着他。
“那现在呢？”
贺涵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现在她不愿意了
。”
声音不高，却像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他曾经以为，自己只要作出决定，就能把事情安排妥当。
可唐晶要走，他留不住。
罗子君要走，他也不能拦。
感情不是摆在桌上的两个选项，更不是他签了字，别人就必须照着执行的计划。
唐晶听明白了。
她和罗子君都在等贺涵作出选择。
可等到真正失去的时候，才发现她们谁也没办法靠一句话，把另一个人的心搬回原处。
天色彻底暗下来。
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旁，却比隔着一座城市还远。
酱子里，沈岩正在教洛洛辨认几种酱料。
门被推开时，他还以为是晚到的客人。
看见罗子君，手里的瓶子停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按他的想法，这个时候的罗子君，应该还在唐晶家里，跟贺涵一起处理那堆烂摊子。
她独自出现在这里，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罗子君没有坐，只低声叫了句沈总。
沈岩把瓶子交给洛洛。
“说吧。”
从上楼，到承诺不在一起，再到准备离开，罗子君没有隐瞒。
说到最后，她声音反而平静了些。
“后面的剧，我可能拍不了了。”
“己经拍过的，需要补什么，我会尽量配合。”
“但以后，我不想再跟贺涵搭档。”
沈岩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这个结果，他太熟悉了。
原来的故事里，几个人各自守着一道过不去的坎，最后谁也没有留在谁身边。
他把贺涵拉进辰星，让罗子君提前走进片场，又亲手把这两个人安排到同一部剧里。
折腾到现在，难道还要绕回原来的结局？
那他不是白来了？
更麻烦的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系统一首没有再次出现。
如果几个人还是各奔东西，这个世界到底算不算完成？
他不知道。
但他显然不想用罗子君拎着行李离开的结果，去验证这个问题。
沈岩看了眼面前的女人。
事业起来了，人也有了底气，却偏偏准备在最舍不得的时候，把所有东西一起扔下。
他缓缓放下手。
“你说完了？”
罗子君点头。
“说完了。”
“那轮到我。”
沈岩拉开一把椅子。
“坐下。”
罗子君迟疑。
沈岩抬起眼，语气里己经没了刚才那点随意。
“我还没同意，你就把后面的日子全替公司安排好了？”
“罗子君，谁告诉你，这样拍拍屁股就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