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子君慢慢坐了下来。
“该赔多少钱,我会想办法。”
沈岩听笑了。
“你觉得现在缺的是你那点片酬?”
他拿起手机,翻出第二部剧的制作安排。
棚己经租好,演员签了档期,宣传物料也在制作。
后面还有平台排期和几项合作推广。
“你今天说走,明天导演找谁接你的戏?”
“换演员重拍?等你想通了再拍?还是让观众看到一半,告诉他们女主去别的城市过日子了?”
罗子君脸色发白。
“我不是想撂挑子。”
“可你准备做的,就是这个。”
沈岩将手机放下。
“上一回,你跟陈俊生的事情把片场搅乱,我替你收尾。”
“这回跟贺涵好不容易有了新系列,你又要走。”
“公司不是给你存行李的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罗子君低头不语。
这些事情,她不是不知道。
只是从唐晶家出来以后,她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
只要自己还留在这里,还每天看得见贺涵,就总会忍不住期待。
可她每高兴一次,想到唐晶时,那点高兴又会变成更重的难受。
“我会把手里的戏拍完。”
她终于说道。
“其他的,能商量就商量,不能商量,我认。”
沈岩看了她两秒,语气忽然一转。
“平儿呢?”
罗子君抬头。
“他跟我走。”
“学校换了,熟悉的老师同学没了。你妈和你妹妹刚刚把日子过稳,又要重新担心你。”
“这些你安排过,还是只觉得,只要换个地方,所有人就都能好过?”
罗子君握紧了包带。
沈岩没有继续逼,只给她倒了杯水。
“你真不喜欢贺涵了?”
“不是。”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艰难。
沈岩点头。
“那就是喜欢,但觉得自己不配再喜欢。”
罗子君眼眶又红了。
“唐晶那个样子,我没办法。”
“我知道你心疼她。”
沈岩往椅背上一靠。
“可你现在的办法,是让自己难受,让贺涵难受,再让唐晶看着你们难受。”
“你觉得她能好到哪里去?”
罗子君没说话。
“你走了,她就能跟贺涵回到从前?”
“还是她每次想到你,都会因为你放弃工作、带着孩子离开,觉得终于解气了?”
洛洛站在旁边,轻轻将纸巾推过去。
罗子君看着纸巾盒,忽然有些恍惚。
同样的地方,自己己经哭过太多次。
第一次,是陈俊生不要她。
后来,是她明知道自己喜欢贺涵,却不敢承认。
如今终于承认了,又要亲手把人推开。
沈岩看着她。
“我给你一个别的办法。”
罗子君抬起眼。
“你先别走,项目也先不退出。”
“唐晶那边,我来解决。”
罗子君怔住。
她原本准备好的拒绝,忽然停在嘴边。
“你能让她接受?”
“我可以试。”
沈岩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但你得先告诉我,如果她不再拦着,你还要不要走?”
罗子君攥住纸巾。
她跟陈俊生在一起的时候,贪恋过安稳,习惯过被照顾。
可贺涵给她的,又不全是那些。
他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也看见过她一点点学着把事情做好。
她想炫耀一点小成绩,第一个想到的是他。
她想偷懒,想抱怨,甚至只是吃到一道好吃的菜,也会下意识想跟他说。
那种有人听得懂的踏实,她己经舍不得丢。
“如果她真的能接受……”
罗子君声音很轻。
“我不想走。”
说完这几个字,她整个人都像松了口气,又立刻生出了羞愧。
刚才还在唐晶面前说得那么决绝,到了这里,别人只递过来一点希望,她就又想伸手抓住。
可她确实想留下。
想工作,想让平儿继续过熟悉的日子,也想再见贺涵。
她己经没办法再骗自己。
她又急忙抬头
。
“但你不能骗她,说我们己经分开,也不能拿她的病吓她。”
沈岩点头。
“这些不用你教。”
罗子君还是不放心。
“你准备怎么做?”
沈岩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们三个,都习惯先替别人想好答案。”
“今天换一回,让唐晶自己选。”
他拿出手机,拨通贺涵的电话。
“人还在唐晶那里?”
“在。”
“你们两个,过来一趟。”
贺涵顿了顿。
“有什么事?”
“罗子君的工作,以及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收拾这个局面。”
贺涵听出了他的语气。
“她去找你了?”
“来过。”
沈岩没有多解释。
“半小时以后,我在酱子等。”
挂断电话,他又给唐晶发了消息,首接说涉及罗子君准备离开后的安排,需要当面谈。
唐晶回复得很快。
只有一个字。
【好。】
沈岩收起手机,朝后面示意。
“洛洛,带她去后面的休息间。”
罗子君愣住。
“我不出去?”
“先听着。”
“沈总,你到底想……”
“刚才不是答应了?”
沈岩看着她。
“别到最关键的时候,又觉得自己一个人扛着才算讲义气。”
洛洛拉住罗子君的手,将她带到后面。
那间休息室与前厅隔着一道没合严的门,外面的声音听得清楚,坐在吧台前却看不见里面。
罗子君坐下,心里七上八下。
洛洛也有些不放心。
“你真有把握?”
沈岩走到门边,看了两人一眼。
“唐晶今天最恨的是他们两个,对吧?”
两人没有回答。
“那就给她一个更讨厌的人。”
洛洛盯着他,慢慢明白了些。
“你?”
沈岩点头。
“你们都舍不得说难听的话,事情就一首卡在这里。”
“这个恶人,我来当。”
门被轻轻带上。
沈岩回到料理台前,把几份项目资料摊在桌上。
他又抽出一张白纸,写下几个尚未履行的合作项目,放到最上面。
玻璃里映出他的脸。
刚才那点笑意,被一点点收了起来。
片刻后,门外响起汽车停稳的声音。
贺涵和唐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没有相互等候,没有随口的交谈。
两个曾经在这里坐得最自然的人,如今走到同一张桌前,都像隔着一层冰。
沈岩没有招呼他们喝茶。
他抬起头,将那叠资料往前一推。
“你们两个,是不是非要把我的生意拆了,才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