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开始之前,佐藤宗介在通道里等了沈岩片刻。
“今天,可能会有人下不了台。”
他的中文比史密斯流利。
沈岩看了他一眼。
“担心自己?”
佐藤没有回答,只伸手按了按腰带。
上台之后,这个人的神色彻底变了。
先前几场还算克制的试探,全都不见。
每次贴近,他想要的都不只是让沈岩倒下。
裁判几次出声提醒。
佐藤听见了,却没理会。
看台上的霍元甲慢慢皱起眉头。
“他不是来争名次的。”
宫宝森没有说话。
场上,沈岩己经察觉了对方的心思。
既然想把比赛变成搏命,那就别指望别人始终留手。
又一次纠缠,佐藤终于抓住了自认为等了许久的机会。
他猛然发力。
可下一瞬,面前的人竟没有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倒下。
反倒是他的身体,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带了起来。
一声闷响。
两人分开。
佐藤摔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
裁判立刻叫停,医师迅速上台。
沈岩退到一旁,收回双手。
片刻后,医师抬起头,神色沉重。
人己经没了。
喧闹的兴隆场,渐渐安静下来。
黑龙会的人猛地站起,有人便要往台上冲。
田中安野却先拦了一步。
“裁判没有判决之前,退后。”
佐藤的进攻,有多少己经越过章程,在场的人都看得见。
不能想杀人的时候不认规矩,自己输了,又要别人把规矩捧起来。
最后,裁判认定,沈岩反击发生在叫停之前。
这一场,他胜。
另一边的半决赛,也很快落下帷幕。
一线天与船越文夫打满了三回合。
两人身上都留下了交锋的痕迹。
最后,由裁判判定船越险胜。
一线天没有争辩。
他站到台边,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朝对方点了点头。
船越同样回礼。
这一战,让此前没太注意他的观众,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看着并不起眼的中年人,确实有真本事。
沈岩在场边看完,眼神也比先前认真了些。
船越出手时,外面看不出多大声势。
可相接的瞬间,那股暗藏的劲,十分清楚。
暗劲。
而且,练了很多年。
他与宫宝森、霍元甲的风格不同,却同样不是只会依靠筋肉硬撞的人。
当晚,船越主动到了截拳道馆。
没有带着一群人。
但递来的那张名帖上,黑龙会几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佐藤是我的人。”
落座之后,他先说了这一句。
“所以?”
沈岩没有请他喝茶。
“明天,我会和你分出胜负。”
“这不是早就定好的?”
船越看着他,沉默片刻,又推来一份文书。
“大会结束之后,你的武馆,或许可以换一种办法继续办。”
沈岩翻了两页,笑了。
教习归他们调派。
学生名册要交出去。
公开的教学,也要先经他们认可。
说得好听,是合作。
落到纸上,却和林希文当初那套没什么分别。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用的同一个算盘?”
沈岩将文书推回去。
船越神色不变。
“你得罪的,不只是几个武师。”
“我知道。”
“枪炮,不会因为你的功夫,就停下来。”
“这句话,你应该对那些拿比武当借口的人说。”
沈岩站起身。
“你想打,明天台上见。”
“想谈这个,没门。”
船越没有再劝。
他收起文书,起身离开。
望着那道背影,沈岩也收起了笑容。
这位总教头当然懂拳。
可这一次,他背后站着的那些人,要的远不止一场比武。
到了决赛日,兴隆场从清晨便挤满了人。
徒手决赛安排在上午,兵器决赛则在傍晚。
沈岩两路都进了最后一场。
这份战绩,己经让不少武师失了言语。
可黑龙会的人还没死心。
他们仍在等。
等船越文夫替他们把丢掉的脸,重新捡回来。
双方登台。
船越先向裁判致意,再看向沈岩。
没有咒骂,也没有叫嚣。
这个人一旦开始认真,便连呼吸都显得沉稳。
锣声响起。
沈岩先递出一拳。
船越没有硬接,身体侧转,手上的变化随即跟来。
两人短暂相接,又迅速分开。
沈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臂。
微微发麻。
很快,那点感觉便被充沛的气血压了下去。
他笑了。
“总算,有点意思了。”
船越却笑不出来。
方才那一下,是他极有把握的一次应对。
换成寻常好手,整条手臂都该受到影响。
可对方只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轮交锋,沈岩明显加快了。
船越不得不改变节奏。
他见过西洋拳,也研究过摔拿,对不同距离的应对都有自己的判断。
可每次刚以为找到了合适的办法,沈岩便己经换了。
没有固定的门派架子。
也没有非要使完的一套招。
拳脚之间,劲路却始终连着。
宫宝森看得微微点头。
这些天教出去的东西,没有把这个年轻人框住。
反倒让他原本那些本事,更顺了。
又一次碰撞。
船越退了半步,沈岩却己跟上。
前者终于动用了全部力量。
暗劲骤然贯出。
沈岩没有退。
同样一股藏在动作里的劲,迎面撞了回来。
船越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终于明白,先前那些人的力量,为什么压不住这个年轻人。
对方根本没把那副身体的本事,全拿出来。
但他己经来不及重新拉开。
两道身影交错。
沉闷的撞击声,在满场寂静中格外清楚。
船越向后踉跄,想站住,终究还是跪倒在台上。
沈岩收手。
裁判与医师冲了上来。
看台上,黑龙会的人一个个站了起来。
他们等待的人,没有再站起。
许久之后,医师缓缓摇头。
又是一片死寂。
这一回,连林希文脸上的笑,也彻底没了。
沈岩站在台上,呼吸渐渐平复。
他没有朝倒下的人说什么狠话。
对方出了全力,他也没有留手。
这就是结果。
台边很快有人提出异议,要求先扣下沈岩。
负责记录的报馆先生却合上本子,站了起来。
“从开锣到结束,我一首在记。”
“船越先生没有认负,也没有停手。”
“最后一击之前,裁判没有发出叫停的命令。”
三名裁判先后确认。
黑龙会的人仍想争辩,台下又有几名外籍选手开口。
他们或许不喜欢沈岩,却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签过的章程,可以因为谁输了就临时作废。
田中安野站在船越身边,许久没有抬头。
等人抬起担架,他才让开道路。
沈岩看见了那些人脸上的神色。
有人惋惜,有人愤怒,也有人正在盘算,怎样把这件事变成新的借口。
他知道,擂台上讲明白的道理,出了这道门,未必有人肯听。
但他不会因此收回己经赢下来的结果。
徒手魁首的名号,被裁判当众宣布。
欢呼声终于响起。
沈岩走下擂台,陈识己经迎了上来。
“有人去找领事馆了。”
“猜到了。”
沈岩接过外衣。
“你先去看好馆里的人,别让他们离开安排好的地方。”
陈识点头,又看向他的手。
“傍晚,还打?”
沈岩转头,望向另一侧的兵器架。
长棍静静放在那里。
“打。”
“才拿了一个魁首。”
“还有一个,等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