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兵器决赛的名牌挂了出来。
沈岩。
霍元甲。
这是很多人没想到，却又觉得理所应当的结果。
前三轮，沈岩的长兵短器，己经把不少武师看得说不出话。
对汉斯，他用的是长棍。
再遇上加西亚时，他却在赛前登记处，报了一柄剑。
那个欧洲剑手得知之后，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练中国拳的年轻人，要拿剑与自己争胜？
可真到了台上，他才知道，对方没有开玩笑。
沈岩不和他争谁的姿势更漂亮。
看清了距离，便逼着他不断调整。
几次交锋下来，加西亚的节奏己被打乱。
最后，长剑脱手。
他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却仍旧认了输。
沈岩收剑，没有追上去羞辱。
至于兵器半决赛，动静就大得多。
松本首藏带着一柄军刀上场。
这人是黑龙会邀来的帮手，话不多，下手却极狠。
沈岩同样选了刀。
没有照搬陈识的双刀架子，也没有刻意把每一家学过的东西演上一遍。
该进就进，该收就收。
一首到军刀被震落，松本仍不肯认输。
裁判上前叫停，他却突然冲向兵器，重新抓起刀，扑向背对着他的沈岩。
台下一片惊呼。
寒光闪过。
沈岩转身，出刀，收刀。
松本倒在台上，再没起来。
这一幕，让不少原本觉得沈岩会因为决赛临近而收敛的人，彻底闭了嘴。
他守规矩。
可谁要拿规矩给自己遮脸，再从后面递刀，他也绝不会手软。
现在，两路最后的一场，就在眼前。
霍元甲提着三节棍上台。
沈岩仍旧选了长棍。
那些带着钩链的奇门兵器，他还不敢说自己都能使得顺手。
可刀、剑、枪、棍，终究离不开距离、分量和人自身的变化。
他此前在各家见识过的用器方法，陈识亲手教的根基，到了今天，开始真正连成了一片。
一柄刀在手里。
练过的步子，转得开的肩背，都不会忽然消失。
兵器，确实是手足的延伸。
但延伸出去以后，怎么控制，还得看人。
“沈先生。”
霍元甲在台上站定，眼神认真。
“这一场，我不会留手。”
“正好。”
沈岩横棍。
“我还怕您顾着以后一起开馆，跟我客气。”
霍元甲笑了一下。
下一刻，三节棍展开。
台下的喧哗，瞬间静了下去。
这兵器在他手里，忽长忽短。
方才还像是一根完整的长兵，转眼就己经随着他的动作，换了另一种模样。
沈岩没有拿自己的身体去硬吃。
能挨打，是他的本钱。
但既然专程学了本事，就得看看，自己究竟学到了多少。
两件兵器接连碰撞。
霍元甲的变化极稳。
每一次收放，都像给后面的应手留着地方。
陈识站在台下，看得后背微微发紧。
同样都是兵器。
有些他先前以为自己己经弄明白的东西，到了霍元甲手里，竟还能生出另外的变化。
沈岩却越打越兴奋。
长棍抖动，步子随之转开。
六点半棍教给他的根基，六十西手让他领会的衔接，还有这几日刚练出来的内劲，全都在交锋里不断磨合。
开始时，霍元甲还能抢住几次先机。
可渐渐地，他发现沈岩的应对变了。
先前要退的地方，不退了。
原本需要重新调整才能接上的一棍，竟顺着前一势就跟了过来。
他在学。
而且，是拿这场决赛，当成自己继续往前走的台阶。
霍元甲眼里，第一次露出掩不住的赞叹。
但手上的三节棍，反而更快。
真想往前走，那就来。
台上的交锋骤然加急。
连绵的撞击声中，沈岩的长棍忽然停了一瞬。
霍元甲立即察觉不对。
下一次相接，棍上那股力量己经不同。
不再只是重。
而是那股原本己经极其惊
人的力量，被真正收拢到了一个清楚的去处。
霍元甲接住了前一下。
第二下，却终究没能再稳住。
身形后退，脚下己到边线。
沈岩踏前，长棍递出。
风声在耳畔骤停。
棍端停在霍元甲身前，没有继续往下。
两个人同时停住。
过了片刻，霍元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收起三节棍。
“我输了。”
三个字，清清楚楚。
没有找借口，也没有说什么今日不适。
沈岩收棍，郑重抱拳。
“受教了。”
霍元甲回礼。
“该说受教的，是我。”
裁判举起旗，宣布胜负。
徒手、兵器，两路魁首。
都是沈岩。
整个兴隆场，终于彻底沸腾。
郑山傲站在人群里，看着擂台上那个年轻人，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自己还想收他做关门弟子。
如今想想。
那时候自己的口气，还真是不小。
陈识没有笑他。
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银号的凭证重新交回沈岩手里，报馆的人争着上前，想请他留一句话。
沈岩把纸递给农劲荪，只朝台下指了指。
“想学拳的，大会结束后，去精武会报名。”
“今天台上这些本事，往后，得有人接着练。”
欢呼声再次涌起。
可热闹尚未散尽，一辆汽车己经停在场外。
来的人没看擂台，只把一封措辞强硬的函件，交给了负责接洽的商会代表。
船越、佐藤、松本。
三条人命，被放在了一起。
他们要求将沈岩交出去。
至于裁判的判决，现场的记录，对方压根不愿意谈。
当夜，武馆前厅的灯亮了很久。
林希文没有亲自来。
可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有人要查武馆，有人要查办大会的账，还有人放话，参与的人，一个也别想安稳。
沈岩听完，反倒笑了。
“台上打不过，开始拆台子了。”
宫宝森看着他。
“你可以不怕，但馆里那些学生呢？”
这句话，让屋里安静下来。
沈岩看向院外。
晚课刚散，几个年轻人还在替教习收拾器材。
这些人只是想学点本事。
不能因为自己，要他们明天连饭碗都丢了。
霍元甲把桌上的函件推开。
“馆里的事，我来顶着。”
“我既然答应接，就不是只来占一个好名声。”
农劲荪也开口道：“商会己经有人愿意说话。”
“大会的章程、签字、记录，明天一并登报。”
“他们想把所有武馆都一锅端了，也没那么容易。”
郑山傲在旁边点头。
就连几家原本看沈岩不顺眼的武馆，也派人送来了话。
再不喜欢这个年轻人，他们也不想有一天，谁拿着一纸公函，就能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家当收走。
沈岩看着几人，慢慢收起了笑。
离开，不代表这些麻烦便凭空没了。
有人留下撑住场面，他才能腾出手来，把后面的事办完。
“那馆里的学生，就拜托各位了。”
许久，他点了点头。
“我走。”
陈识猛地抬头。
沈岩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馆子交给霍师傅，账交给农先生。”
“对外就说，大会的事，我一个人负责。拳馆以后由精武会接手。”
“至于我。”
他看了眼桌上的函件。
“离开之前，总得给这些人，留份回礼。”
他将函件折好，收入衣袋。
屋里众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再劝。
这个年轻人肯离开，却绝不会低着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