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定量放宽一次又一次下班后,刘光奇没有直接回南锣鼓巷。他拐进红星总厂的小食堂后厨,去叫傻柱一块儿走。
一进门,就看见许大茂正没事人似的在灶台边晃悠,这儿掀掀锅盖,那儿捏两根香菜,东看看西瞅瞅,一副闲得发慌的模样。
“大茂也在啊,正好,别在这儿瞎转了。你去叫一下张九衣师傅和陈玉楼师傅,今晚都到我家去,一块儿聚聚。”
刘光奇说完又转头朝里头喊。
“柱子,今天用不着你下厨,我妈和大茂他妈已经在家里张罗了,你收拾收拾,咱们一块儿回去。”
傻柱正解围裙,听这话乐了,把围裙往墙上一挂,拎起自己那个新做的大帆布包,乐呵呵地跟在后头。
许大茂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去请张九衣和陈玉楼。
这俩人也住在厂里安排的临时宿舍里,离后厨不远。
张九衣正跟司马灰讲矿山里的旧闻,陈玉楼坐在门前听着师徒俩聊天。
许大茂到了门口先跟张九衣客客气气问了好,又过去扶陈玉楼起来,把刘光奇请客的事一说,两个人都没有推辞。
陈玉楼眼睛看不见,脸上倒是笑得跟朵花似的。
车间那头,刘海中下班后也没急着走。
他把手里的工具放进工具柜,转身对张起灵说。
“张起灵,去隔壁车间把你那些师兄都叫上,今儿晚上全都去师傅家吃饭。”
张起灵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他之前已经在红星总厂老老实实干了这些日子,和车间里那帮师兄们处得极熟。
刚到机加车间门口,就有眼尖的师兄瞧见他,扯开嗓子喊。
“小张,师傅叫我们了没?”
张起灵点了点头,朝里面摆摆手,几个师兄放下手里的活儿,三下五除二把工作服脱下来搭在肩上,嘻嘻哈哈地跟了出来。
张起灵自己也觉得奇怪,这要是在以前,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和这么多人走在一起说笑。
可如今站在这群人中间,他不再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尤其是回到四九城后,他整个人都活泛了不少,话多了,脸上也偶尔能看见几丝笑意,全不似在四姑娘山时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等刘光奇和他爹汇合后,傻柱和许大茂顺路去了趟供销社,如今的日子宽裕多了,美国的粮食一船接一船地靠岸,上面的定量放了一次又一次,肉票、米票都富余了不少。
这回两人一起挑了点好酒,又买了几只烤鸭,又添了些酱货。
出来时傻柱手里还拎着一兜子刚出锅的猪头肉,嘴里哼著戏文,这要搁以前,两人可没那么多票买这些东西。
两人提着东西晃晃悠悠地走进南锣鼓巷,刚到中院,就看见阎埠贵正揣着他那瓶宝贝似的二锅头,在中院来回踱步。
那酒瓶里的酒早被他兑了不知道多少水,味道淡得跟凉水似的。
看见傻柱和许大茂回来,阎埠贵忙把酒瓶往怀里一掖,几步凑上前,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脸。
“大茂,傻柱,你们回来啦?我听说刘科长家今晚请了不少人吃饭,是不是忘了叫我了?你俩跟刘科长说得上话,帮我捎句话呗。”
许大茂对这个拿了好处不办事的人可没一点好脸色,闻言把手里拎着的烤鸭袋子往旁边一晃,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阎老师,今天可是刘科长请客,不是我们家摆席,我许大茂可做不了这个主,要不您自己进去问问刘科长?”
他故意把“阎老师”三个字咬得字正腔圆,摆明了是拿他寻开心。
阎埠贵哪里敢进去问,他都在中院转了小半个钟头了,刘海中家门里传来的肉香一阵浓过一阵,馋得他口水都快滴到前襟上。
可他脸皮再厚,也迈不过那道门槛。他悻悻地看了许大茂一眼,又把目光转向傻柱。
傻柱更是直接,身子一歪,脑袋一耷拉,两只眼睛斜到一边,装成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我何雨柱可是傻柱,是个傻子。你让一个傻子去帮你‘傻贵’问事儿,怕是问不明白吧。”
他学着许大茂一样,故意把傻贵两个字咬得极重。
阎埠贵一听这俩字,脸皮像被人拿鞋底子拍了一下,当场涨得通红,指头点着傻柱,手指头都在抖。
“傻柱!你怎么能叫我傻贵?我好歹也是个老师!”
傻柱才不理他,直接往里走,路过阎埠贵身边的时候,还一屁股把他撅边上。
“我大名何雨柱,你喊我傻柱。你大名阎埠贵,我叫你傻贵,不
是正好对得上?”
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刘家的门。
许大茂跟在后头,笑得肩膀直抖,也尖著嗓子学了一句:。
哎哟,傻贵,您就自个儿在这儿闻味儿吧,今儿刘科长可是请了我们俩的,我们可就进去了,您留步,留步。”
说著提了提手里的烤鸭,大摇大摆地跟进了院子。
阎埠贵被这俩人一唱一和气得脸青一阵白一阵,站在院子里骂也不是,走又不甘心。
最后叹了口气,拧开自己那瓶兑了水的二锅头,就著空气里飘出来的肉香,仰头闷了一小口。
酒是淡的,肉是别人家的,只有寒风和那股子怎么也散不去的馋劲儿是他自己的。
许大茂和傻柱进了屋,才发现刘家堂屋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三张桌子并成一排,上面摆满了各式家常菜,有炒鸡蛋、炖排骨、醋溜白菜、酱炖豆腐,油光锃亮,热气腾腾。
刘光奇他妈和许母还在厨房里忙着,脸上的何雨水手里端著刚出锅的菜进进出出。
张九衣和陈玉楼已经到了,被让在里桌的上首坐着,张起灵那些师兄们也到了,呼啦啦围了半张桌子,有的已经开始上手掰馒头吃。
刘海中从里屋出来,挺着他那圆滚滚的肚子,一眼看见傻柱和许大茂手里的酒肉,把脸一板,数落道。
“你俩傻小子,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这桌子都摆不下了,你们这是要开铺子还是怎么著?”
傻柱和许大茂就笑,也不接话,只把东西往厨房门口的条案上一放,自己寻了个空位挤进去坐下。
刚坐下,司马灰也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
他这趟出差和众人混得熟了,尤其跟张起灵投缘,这会儿不再黏着师傅张九衣,反倒一屁股挤到了张起灵身边,指著桌上那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
“大哥哥,我想吃肉。”
一屋子人都被这天真劲儿逗得笑了起来。
张九衣笑骂了一句
“没出息。”也没去拦他。
张起灵便拿筷子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红亮的红烧肉,放到司马灰碗里。
司马灰捧起碗,小心地咬了一小口,油汁顺着嘴角溢出来,他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
“好吃。”
张起灵看着司马灰鼓鼓的腮帮子,又看了看满屋子笑声不断的人,心里忽然静了下来。
他慢慢夹起自己碗里的一块肉,放进嘴里。
肉香混著酱汁,热乎乎的。
桌子中央那盏电灯明晃晃地照着,这一刻,张起灵才觉得自己是真正地活着。
可以安心的坐在这里,可以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可以有人给自己夹菜,可以听师兄们说浑话,可以看着一个孩子为了块肉笑弯了眼睛。
在这里没人给自己设局,没人利用自己,更不用时刻提防什么,这样的日子,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