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军营征召
林易拨弄着手里的小铜秤,发亮的秤盘空荡荡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晃得人眼晕。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一排排贴著“白术”“茯苓”“当归”的小抽屉,脑袋里浮现的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无影灯、心电监护仪以及整排亮着指示灯的生命维持系统。
可惜,那些东西离他现在的生活,大概隔了一整个银河系。
两个月了......
林易把铜秤往柜台上一丢,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吱嘎作响的椅背上。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一个刚读完博的现代医学生,有朝一日会穿越。
而且穿越的还是洪武年间,变成一个十六岁的小郎中。
原主也叫林易,祖上世代行医,只是医术却是越来越差,到了林易这一辈,手艺还没学多少呢,父母先后离世,留下林易一人。
现在剩下的,就只有这间破破烂烂的济仁堂。
偶尔有个病人拿着方子来抓药,他勉强能应付。
可那些只口述病症,等著郎中开方的,他只能干瞪眼。
中医讲究君臣佐使,讲究相生相克,他一个学西医的,哪敢给人乱抓药。
两个月,就卖出去几副药。
再这样下去,这济仁堂怕是要易主了。
林易叹了口气,从柜台后头站起来,走到门口蹲下。
午后阳光正好,照得整条街亮堂堂的。
左右两边全是医馆,仁和堂、保安堂、回春堂,一家比一家气派。
只有他这济仁堂,门可罗雀,连招牌都歪了半截。
正发著呆,地面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林易没在意,以为是谁家的马车经过。
可紧接着,震动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密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街角碾压过来。
林易抬起头,眯着眼往街口望去。
马蹄声如雷鸣。
一队骑兵从烟尘中冲出,战马喷著粗重的鼻息,骑兵个个披甲执锐,面色冷峻。
“元人打过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街道上顿时炸开了锅。
卖菜的丢下担子就跑,行人撞翻了路边摊子。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声混成一片。
林易还蹲在门槛上没动,不是不想跑,而是两腿压根不听使唤。
大意了啊......
现在是洪武二年,明军还在和元人打仗呢。
好在领头的校尉及时大喝了一句。
“吾乃常帅麾下。”
“奉大将军令,征召宣德府郎中。”
紧接着,城里的守卫跟在骑兵身后,开始挨家挨户砸门。
林易眼睁睁看着隔壁仁和堂的老郎中被人从堂中架了出来。
“老朽年过古稀,如何能从军啊?”
“军爷饶命啊!”
老郎中鼻涕眼泪一大把,可那几个守卫就像没看见似的,架起他就往街中央的马车那边拖。
一时间,哭喊声、求饶声、砸门声响成一片,整条街乱成了一锅粥。
林易的心砰砰跳得厉害,他下意识地往门里缩了缩,可还没来得及退回去,两个守卫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这是药铺?”
“是......是药铺。”
“你是郎中?”
林易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守着药铺说自己不是郎中,说出去谁信呢?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守卫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地架起他的胳膊,直接将他拖到街上。
“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塞到了马车边上。
林易挣扎着想站起来,一抬头,正好对上一匹高头大马。
马背上校尉打扮的武官,铠甲锃亮,腰挎长刀,正居高临下俯视著底下这群哭爹喊娘的郎中。
他冰冷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沉声道。
“奉大将军令,宣德府所有郎中即刻前往大营。”
“延误者......”他顿了顿,手按在刀柄上:“军法处置。”
四周的哭喊声顿时小了下去。
林易被人推著挤进了马车里。
车厢很挤,已经塞了七八个郎中,有老有少,一个个灰头土脸。
角落里甚至连一个伙计都被塞了进来,正小声抽泣,旁边那个最早被拖出来的老郎中闭着眼念阿弥陀佛,念的整个车厢里都是嗡嗡的回音。
马车很快动了起来。
林易挤在人群里,透过厢帘往外看。
他的济仁堂越来越远,歪斜的招牌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最后彻底消失在街角。
这条他守了两个月的医馆,就这么被甩在了身后。
完了......
林易闭上眼,心里头一阵发苦。
好不容易穿越一回,先前还勉强有条活路,现在连这条活路都没了。
去军营?
去给那些当兵的看病?
他连中医的门都没摸到,拿什么看?
到时候被发现是个冒牌货,会不会被直接拉出去砍头?
马车驶过城门,出了城,沿着官道往北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易远远望见一片连绵的营帐,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营帐四周立著高高的哨塔,塔上有持弓士卒来回走动。
辕门口竖着一面大旗,旗上绣著一个斗大的“常”字。
马车速度慢了下来,只听外面有人在喊。
“开门,是郎中。”
紧接着马车的速度再次提了起来。
这一点让林易有些疑惑,为何这般着急?
有人得了急症吗?
很快,马车停了下来。
“都下来。”
有人掀开车帘,把车厢里的人一个个往外赶。
林易跳下马车,脚刚落地,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草药味。
这里是......
一座巨大的营帐,帐外围了不少的人,看打扮,全是郎中。
有几个穿着讲究的中年人,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林易甚至还看到有人提着药锄。
这是......召来了多少郎中?
而且这里的守卫明显比沿途的营帐要森严数倍,披甲持戈的士卒宛如泥塑,眼神警惕如鹰,不停地扫视著这里的每个人。
林易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这绝非是处理普通伤兵的阵仗。
突然,大帐厚重的帐帘猛地掀开。
一名年轻的将领大步踏出,甲胄沾尘,眼含血色,脸色阴沉得可怕。
带林易来的校尉抱拳道:“蓝将军,这些是宣德府的郎中。”
蓝将军?
明朝被称作蓝将军的还能有谁?
蓝玉!
这个名字犹如一道闪电在林易的脑海中闪过。
现在是洪武二年......
宣德府,柳河川,北伐军,蓝玉。
再结合辕门口那杆常字大旗。
里面的是......常遇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