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急救
气体只进不出，在右侧胸腔越积越多，压迫肺脏使其萎缩，进而压迫并严重影响心脏及对侧肺脏功能，导致严重的呼吸循环衰竭。
高热和全身中毒症状，则可能是继发的严重肺部感染或已发展为脓毒症。
外伤性的话，可能是肋骨骨折，肺脏或胸膜破裂，导致右侧张力性气胸。
此时，林易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的判断。
这就是为什么要撤走火盆，以及通风的重要性了。
别说常遇春是这种病，哪怕是个寻常的病人，在本身虚弱状态下，以及燃烧和人员密集的情况下，也会疯狂消耗大帐内本就不多的氧气。
病情不加重才怪，常遇春能挺到现在，只能说他强悍的身体素质救了他。
不过，倘若没有林易的出现，再强悍的身体素质，只怕也要去下面报到了。
只是，病因找到了才是第一步，能不能救活还不一定呢。
林易猛地直起身子，看向蓝玉，沉声开口。
“大将军的病根已经找到了。”
“什么？”
帐内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问了几个问题，趴在胸口敲了几下，就找到了病根？
“大将军的病不在脏腑热毒，而在金疮隐损，气郁胸膈。”
“右侧胸中已有恶气郁积，压迫肺腑心脉，气息不得通宣，故有厥脱之险。”
“必须要立刻将此恶气引出。”
林易用这个时代医者能理解的气郁和恶气来解释气胸。
可两个医官眉头却是皱得极深。
胸有气郁、恶气他们能理解。
可将恶气引出他们就有点听不明白了。
两名医官听不明白，蓝玉就更不用说了。
他两眼一瞪：“怎么引？”
“我需要一根中空的细长银针或铜管，没有的话找竹竿也行，但是要细。”
“一根柔韧的细兽皮肠。”
“还有沸水，烈酒，还有......火。”
此时林易没有别的选择。
他要在洪武二年，没有无菌观念，没有局部麻醉且没有影像引导的条件下，进行一场胸腔穿刺闭式引流。
引流的难度对于他来说，不大。
问题的关键在于杀菌和后续会不会感染。
蓝玉目光投向两名医官。
而这两人更是摸不著头脑。
又开始犹豫......
林易有点牙疼。
人命关天的事，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想屁吃呢？
“此恶气不除，大将军必死无疑。”
“此法虽险，但是眼下唯一生路。”
“蓝将军若是信不过我，那便让这两位以及外面的郎中前来诊治。”
“至于我......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林易这种赖皮的做法，仅仅让蓝玉犹豫了半秒都不到，便掉头走出去安排去了。
......
东西很快送进了大帐。
一根中空的银针，一小段洗净的羊肠，还有烈酒、烛火和沸水。
帐内光线昏暗，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蓝玉和两名医官死死盯着林易每一个动作，仿佛他手里拿着的不是救命的工具，而是杀人的凶器。
此时的林易顾不上他们的目光，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简陋的“器械”上。
烛火反复灼烧银针，然后浸入烈酒中淬火冷却，如此反复三次。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原始也最有可能的“消毒”。
又将自己的双手以及常云春的胸膛清洗数遍并消毒。
做完这些，林易才深吸一口气，看向紧绷如弓的三人。
“将军，两位，稍后无论看到什么，务必稳住，不可惊慌，更不可阻拦。”
林易的声音异常严肃：“此法......可能看起来有些惊人，但确实引恶气所需。”
他就怕这三人待会看到自己引气，再联想偏了，一刀结果了自己。
“还有，请务必按住大将军手脚，穿刺瞬间，剧痛可能会引起身体挣动，若是位置偏了，后果不堪设想。”
蓝玉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的挣扎一闪而过，低头看着自己姐夫微
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起伏，重重点头，亲自上前，一双铁钳般的手按住了常遇春的左右双手。
两名医官见状也赶紧上前，按住了常遇春的双腿。
“按住了。”
林易最后叮嘱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常遇春的胸膛。
右手食指，在右侧锁骨中线附近轻轻触摸定位。
指尖下，是滚烫的皮肤和骨骼的轮廓。
选好点位后，林易屏住呼吸，持住银针的左手，手腕骤然发力。
快、准、稳。
银针毫无偏差地刺入。
“嗯——”
银针刺入的瞬间，昏迷中的常遇春身躯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痛苦的呜咽。
若不是蓝玉三人死死按住，几乎要弹起来。
“嗤——”
一声仿佛漏气皮球般的声音，猛地从银针中空的尾部迸发出来。
与此同时，气流带着一股血沫喷射而出，溅了林易一手臂。
这声音和景象对于林易来说，见怪不怪。
可对于蓝玉三人，太过骇人。
两名医官脸色一变，下意识就想松手后退。
蓝玉更是瞳孔骤缩，按住常遇春的手，手筋暴起，差点就要拔刀。
这景象......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治病救人，反而有点像行凶放血。
“不要动，按住了。”
林易的声音响起，让三人放弃了松手的打算。
下一刻，常遇春就要断绝的呼吸，猛地一畅，胸膛的起伏虽然依旧虚弱，却明显有了节奏。
更明显的是他的脸色，那令人绝望的青紫色，好似被抹去了一些，虽依旧病态，但口唇和指甲的紫绀，肉眼可见地开始消退。
“呵......呵......”常遇春的呼吸声传出，虽然十分虚弱，可与之前相比，已是天差地别。
“有用了！有用了！”
“大将军......大将军喘过气来了。”
一名医官激动地失声叫了出来，眼含热泪。
蓝玉更是猛地抬头，眼中的暴戾被难以置信的惊喜所取代。
他死死地盯着常遇春的脸色，又猛地看向那根还在发出轻微“嘶嘶”的银针。
他没想到，林易的手段竟然真的有用，倘若今日没有林易在场，恐怕常遇春就真的......
蓝玉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凝视著林易道。
“我姐......大将军这算是救活了吧？”
林易没有接话，脸色没有半分喜色，反而有些凝重。
这让蓝玉心里咯噔一下。
恶气已引出，而姐夫明显在好转，怎么眼前的小子还是这般神色？
蓝玉的心又开始忐忑起来。
另外一名医官看着不断导出血沫的银针，啧啧称奇。
“神了，真是神了。”
“老夫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施救手段。”
“佩服，佩服啊。”
林易闻言，他像看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快速扫了那人一眼，心中并无波澜。
因为他知道，穿刺成功，气体排出，呼吸困难缓解，这只是第一步，也是最简单的一步。
对于他这个经历过系统训练，在模拟人身上练习过无数次胸腔穿刺的现代医学生来说，定位准确，一针见气，是最基本要求。
倘若是在现代社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基本上意味着人脱离危险。
而此时此地，对眼前的常遇春来说，真正的难关，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