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军令状
林易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站了出来,深吸一口气道。
“请......请帐内诸位,除了必要的助手,其余人等暂且退出帐外。”
一语既出,满帐皆惊。
“还有。”既然已经决定站出来,林易也就没什么害怕的了,手指向那几个熊熊燃烧的火盆,语速加快:“请立刻将这些火盆撤下,打开帐帘通风!”
所有人看向林易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疯子。
“放肆!”
一名将领怒喝:“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此指挥?”
蓝玉眼中的暴戾瞬间升腾而起。
他猛地上前一步,手也握紧了刀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小子?你想找死?”
在他看来,眼前的年轻人简直就是胡闹。
自己的姐夫危在旦夕,这个少年不思诊脉开方,却要驱人熄火?
是何居心?
林易能看到蓝玉眼中的凶光。
若不是有那么一层医者的身份,只怕蓝玉会毫不犹豫地砍了自己。
可即便是这样,如果自己不能拿出一个合理的说法出来,蓝玉的刀一样会挥向自己。
解释?说什么?
说燃烧消耗氧气?
哪有这个时间来磨叽。
蓝玉的刀,已然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他的动作,林易尽收眼底。
恐惧依然存在,但被一种更强大的东西压制住了。
那是无数次面对模拟病患,急诊实习时被训练出的职业本能。
当病人躺在面前时,杂念必须退散,脑海保持冷静,之后剩下的只有评估、判断、干预。
常遇春的情况已经刻不容缓,林易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个真正的医生一样,去处理眼前这个最危重的“病例”。
至于能不能救活,救不活后自己的下场......
现在已经不是他考虑的事了。
林易扫了一眼病榻上的常遇春,再次开口道。
“按照我说的做,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否则......”
说到这里,林易毫不畏惧地与蓝玉对视,声音比刚才更加平稳。
“否则,大将军恐怕撑不过半个时辰。”
其实半个时辰林易都算多说了,倘若一直这样维持下去,常遇春再有十分钟人只怕就不行了。
帐内一片死寂。
医官们面面相觑,将领们更是眼神闪烁。
谁也不敢动,更不敢在这个关乎主帅生死的事情上轻易做决定。
所有的压力,最终都汇聚到了脸色不断变幻的蓝玉身上。
此时帐内虽说他的职位并不是最高的,但常遇春妻弟的身份就已足够。
蓝玉脸色不断变幻,目光在林易脸上来回扫视,试图在他脸上找出一点心虚或是疯癫的痕迹。
他不懂医,但他懂杀人,也懂看人。
然而,林易的表现让他看不懂。
眼前的年轻人,眼神里有紧张,有决绝,却唯独没有癫狂和欺骗的影子。
可他的要求太过于匪夷所思。
撤走稳重的老郎中,熄掉火盆,通风?
这哪里是救人,简直是......
林易看到蓝玉还在犹豫,气不打一处来。
你他娘的还在想,再想人就没了。
林易索性心一横,上前一步,几乎顶着蓝玉的额头大声道。
“蓝将军!!!”
“军情紧急容不得拖延!!!”
“可病势凶险更甚敌阵!!!”
“再拖下去,可就真的晚了!”
情急之下,林易更是直接脱口而出。
“我林易愿立军令状!”
“若因我之法延误大将军不测,甘愿受千刀万剐!”
“但此时,必须立刻按我说的做,每拖延一刻,大将军生机便弱一分!”
军令状三个字让蓝玉瞳孔骤然一缩。
作为军中将领,林易的话他不知道该不该信,但自己姐夫越来越坏的脸色是做不了假的。
或许......死马当活马医?
这年轻人敢拿命来赌......
想到这里,蓝
玉猛地一咬牙,将半截腰刀重重推回鞘中,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仿佛斩断了他最后的犹豫。
“好!就依你!”
“但若你有半点不轨或无能......”蓝玉死死地盯着林易,眼神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全部都出去,火盆撤走,打开两侧帐帘。”
蓝玉下达命令的同时,目光扫过两名年纪较长的医官,对着二人使了个眼色。
二人会意,微微点头。
很明显,蓝玉并不放心林易,他不懂医,留下医官,既是监视,也是以防万一需要帮手。
很快,拥挤闷热的大帐为之一空。
火盆撤走,新鲜空气从掀开的帐帘对流而过。
蓝玉手抚著腰带,如铁塔般站在离卧榻不远不近的地方,目光一刻不离林易。
林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状态,迅速俯身,掀开常遇春身上的锦被。
没有心电图,没有ct,没有血压计。
林易只能依靠最基础的望闻问切,以及穿越前扎实的病理生理学知识,进行一场逻辑推理和物理判断。
首先,必须要快速排除最凶险,且在这个时代绝对无救的瞬间杀手。
林易先是翻开常遇春的双眼,观察瞳孔。
他在观察的同时,语速极快地问道。
“大将军发病前,有无突发剧烈胸痛、背痛?”
“有无头晕、晕厥、一侧肢体无力或语言不清?”
“身上,特别是胸前后背,有无异常包块或搏动?”
“最近有无受伤处理?”
两名医官被他连珠炮般的问题问得一愣。
作为医官他们当然知道这些病症的一些情况,让他们诧异的是,林易这么年轻的一个人,竟然能问到点子上。
两人对视一眼,相继摇头:“大将军发病急,之前只道劳累风寒,并无剧痛晕厥。”
“言语肢体也无异常。”
“身上......除了旧伤疤,并无新添伤口,也无包块。”
林易一边听,手上动作不停。
他解开常遇春上衣,直接俯身,皮肤滚烫,汗涔涔的。
林易将耳朵贴上常遇春左胸心前区,没有听诊器,这是最原始也是最直接的方法。
心跳很快,力量却不匀,伴有杂乱的摩擦声和湿罗音,这是心力衰竭的听诊表现。
但......没有听到主动脉瓣区典型的舒张期叹气样杂音,也没有感觉到异常搏动或震颤。
林易移动头部,仔细听诊两侧肺叶。
右侧呼吸音明显减弱,几乎听不到,而左侧则有大量湿罗音。
“大将军今日可曾受过外伤?哪怕不重的撞击?”
林易说著抬头,看向医官。
一名医官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蓝玉,才低声道。
“三日前追击残元一部时,大将军战马失蹄,曾摔下马背,左侧身体着地,当时只说肋部些许疼痛,呼吸微促,并未见血,敷了活血散瘀的膏药,也喝了行气止痛的汤剂,之后便照常。”
“可是与此有关?”
肋部受伤!呼吸微促!
林易眼神一凝,立刻用手指在常遇春左侧胸膛上沿着肋骨走向轻轻按压。
常遇春即便在昏迷中,当按压到左侧中下部肋骨区域时,眉头也似乎痛苦地蹙了一下。
紧接着,林易曲起中指,以指背在常遇春两侧胸膛对称位置快速叩击对比。
“咚、咚......”右侧胸部,传来明显过清的鼓音。
而左侧相应位置,声音则显得沉闷。
右侧叩诊鼓音,呼吸音消失。
结合外伤史、突发急症、严重呼吸困难以及休克体征......
一个在现代急症中常见的危重诊断,跃入林易脑海,其病理生理过程清晰无比。
病因应该是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