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圣旨到
常遇春的病情在慢慢好转,不过依旧是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由林易照顾著。
起初常遇春十分的抗拒,吃喝倒也好说。
可是吃了喝了总要排泄。
这就有点难为常遇春了,昏迷时期,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也就算了。
可人清醒著......
若是在府上,有丫鬟或是小妾,那倒无所谓。
可这是在军营,蓝玉想去宣德府买个丫鬟来,让他直接制止了。
军营中,哪能出现女人。
于是,这位战场上勇猛无敌的将军,暗自开启了一场新的战争。
对抗自身的生理极限。
好在,林易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他站在榻边,静静地凝视著常遇春。
此时,常遇春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林易明白常遇春的窘态。
这在心理学上来说,叫自我形象的崩塌。
尤其是对常遇春这种人来说,更是致命的。
一位无人能敌的将军,无论如何是不愿意让人看到这样羞耻的一幕。
林易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地道。
“大将军,小子知道你在想什么。”
常遇春眼皮微抬,没吭声。
“你这样硬撑著,是在打仗,打一场只有你自己的仗。”
“可这场仗,你打不赢,也不能打。
“大将军如今这伤,若是再使内力去憋著、忍着,腹压过大,刚长好的伤口怕又要崩开。”
“到时候,血流不止,伤口化脓,发热,然后呢?”
林易弯下腰,开始掀开被褥:“然后大将军没死在战场上,死在了自己跟自己较劲上头。”
“传出去,你那些弟兄们该怎么想你啊?”
说话间,衣袍已经解开,林易将他移到开了口子的榻边上。
起身后,林易不再多言,只是将榻边的木桶对准了榻上的口子,然后默默地走出帐外。
同时,对着帐外值守的亲兵挥了挥手。
“你们先离远点。”
亲兵们对视了几眼,虽然对这道命令大为不解,可林易是救活大将军的人,还是一一照做。
帐内安静了好一会。
终于,里面传来了极轻极缓的响动,随后是漫长的沉默。
林易等到帐内彻底没有动静后,才转身走进去。
拿了干净的帕子,帮常遇春擦好身体,掖好被角。
这个过程常遇春一直在死死地盯着他。
林易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神色。
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我什么都没听见的回避。
也不是那种带着怜悯或是尴尬的强装镇定。
他的神色,平常的就像刚才只是听了一阵风,看了一会云。
“躺着不要乱动,我去去就回。”
说著,便拎起木桶,大步走了出去。
常遇春躺在榻上,怔怔地望着林易的背影。
他想起自己十六岁从军,杀人如麻,尸山血海里滚过无数次,他见过敌人的断肢,见过战友的残躯,见过最惨烈的战场,也见过最卑贱的死法。
他从不觉得自己会为什么事动容,哪怕知道这个少年救活了他,他也只是觉得这个少年好本事。
可此刻,那个少年拎着木桶走出去的背影,平常的像是在收拾一碗残羹,扫去一堆落叶。
常遇春忽然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过了许久,帐外传来脚步声。
林易提着洗干净的木桶走了进来,将木桶放回原处道。
“大将军,你可以喝点肉粥了。”
“想喝么?”
常遇春望着他,目光复杂,半晌,哑著嗓子开口。
“......林易。”
“嗯?”
“你......”常遇春顿了顿,喉结滚动,最后只说出两个字:“多谢......”
林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笑容和往常一样,干净且温和。
“大将军客气了,医者父母心,哪有那么多讲究。”
这一点林易没有说话,在后世中,虽然很多医生的医德不行,可那也只是极个别的现象。
很多的医生,还是很为病人着想的。
只不过许多医生被病人的无理取闹折腾得麻木了。
常遇春怔了一下,笑了。
“好,喝肉粥。”
“对了,别老是大将军大将军的叫。”
“都生分了,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不嫌弃的话,叫大哥。”
“啊!?”林易有点没反应过来。
“怎么?”常遇春佯装生气:“不愿意啊?”
“不是......”林易连连摆手:“是我高攀了。”
“哈哈哈......咳咳......”爽朗的笑声扯动了伤口。
......
接下来的日子,常遇春可以说对林易的话是言听计从。
这让蓝玉等人摸不著头脑。
这前后的变化也太大了吧?
跑去问林易,林易只是说,这不是应该的吗?患者就应该听医者的。
想去问常遇春,他又不敢。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林易这小子,竟然叫自己姐夫大哥?
那咱不就成了这小子的二哥了嘛。
以后不用林先生,林先生地叫了。
如今林易的大名已经传遍了整座军营,不少伤兵的上司找到蓝玉,希望林易给自己手底下的弟兄瞧瞧病。
可伤兵那么多,林易哪看得过来,索性把基本的清创消毒方法教给军营中的医官。
这天上午,林易正在帐外指导医官们如何给伤兵换药包扎,包括开创性伤口清创后的缝合方法。
这让医官们听后大受震撼。
这人还能像缝衣服一样缝起来?
太不可思议了。
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袭来。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队骑兵正朝大营飞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与寻常将士不同的官袍。
“是朝廷的人。”一名医官低声道。
林易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身回了帅帐。
“常大哥,好像是朝廷来人了。”
话音未落,蓝玉急匆匆地跑进帐内。
“姐夫,朝廷来人宣旨。”
“扶我起来,接旨。”
常遇春挣扎着想起身,林易忙一把按住了他。
“常大哥,你这身子不宜下床,就这样吧,想必皇上他老人家会理解的。”
不等常遇春回话,帐帘被人掀开。
一个身穿绯色官袍,头戴翅帽的中年官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手捧托盘的宦官。
那名官员显然做好了心理准备。
来给一个死人传旨,还是陪着皇上打天下的功勋武将。
脸色该沉痛,语气该悲戚,神态该肃穆。
他迈著沉痛的步伐走进帐内,抬起头,想着是不是流点泪会更真实一些。
然后,他看到了躺在榻上,正看着他的常遇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