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王法
林易凭借著两人的只言片语大概判断出了事情经过。hu
中年男人欠了府衙的税，知县同意今年征收。
只不过按照衙役的说法是，今年收的话，去年的就要翻倍，连带着今年的也要翻倍交。
这......
到底是知县下的令还是衙役私自做主，这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不管是谁的想法，横征暴敛，这种行为往往会出现在王朝末期。
这种行为，基本上会成为农民起义最直接的导火索。
林易没想到，洪武初期，还有人敢这样做。
真是找死。
还是这些人认为天高皇帝远，压根就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林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税是一定会交的，你先放开他。”
“放开他？”衙役冷笑一声：“凭什么？”
“凭你脸白啊？”
说著，脚上又加重了力道，将男人死死地往泥土里踩。
一个小小的郎中，家里有些钱财又如何？
别说没功名，就是有功名又能如何？
外来的和尚还想管本地的寺庙，做梦呢？
林易被这句话噎得不轻。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明白，跟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唯有下狠招。
年轻妇人嘴里念叨著：“求求差爷，求求差爷，我有钱，我给钱......”
“有钱？”衙役眼睛一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有钱不早说？拿来？”
妇人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双手绷著递上去。
衙役低头一看，脸瞬间黑了。
“就这几个？”
“就......就这些了......”
衙役一把夺过那几个铜板，往地上一摔，铜板滚得七零八落。
“打发叫花子呢？”
中年男人脸被压在泥土里，声音闷在土里，却还是拼命吼了出来。
“别给他。”
“李三，你他娘的对我婆娘动手动脚，老子就推了你一下，你诬陷我。”
李三眼中闪过戾色，抬起脚就往男人的脸上踹去。
“欠税不交，还敢血口喷人？”
“我叫你喷。”
年轻妇人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喊道：“求求你们，放了他吧！他不是故意的......”
周围的村民脸上露出不忍之色，不少人扭过脸去，不愿意再看。
可没有人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显然，这帮人积威之深，已让他们心生畏惧。
妇人身边的一个孩子却突然冲了出来。
“别打我爹！”
那孩子一口咬在了李三腿上。
“哎呦......我入你娘......”
李三一脚将孩子踹得老远。
林易脸色骤变，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孩子。
孩子脸上还带着泪，嘴角磕破了一块，血珠子往下淌，却硬是咬著牙没再哭出声，只是死死盯着踩着他爹的李三。
林易看着怀中的孩子，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眼角余光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向远处的马车。
他相信，无论是马车上的人，还是蓝玉都能看到这边的情况。
底层百姓被一个小吏如此欺辱。
这下，他总算明白朱元璋对待朝廷官员会如此苛刻。
“你叫李三是吧？”林易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和。
“你如此作为，把朝廷律法当做儿戏，你就不怕死吗？”
“死？”
李三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在这，如果县太爷就是天，那他李三就是律法。
李三不怀好意地看着林易，脸上露出几分玩味。
“哎，老子好像想起来了。”他指著林易，对身边的衙役道。
“这姓赵的欠税不交，肯定把钱粮藏起来了。”
“这个外乡人无缘无故地替他说话，说不定就是帮他藏钱的那个！”
“去，把他抓起来！”
有两人立刻围了上去，将林易架住。
林易冷著脸：“你确定？”
李三只觉得眼前的少年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局势这么明显，还看不明白吗？
当下，他也不管脚下的中年人，上前拍了拍林易的脸。
“穿得人模狗样的，你以为你是谁？”
“等下了狱，老子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他的同伙。”
说著，他凑到林易的耳边，狞笑道：“郎中是吧？看样子家里应该有不少钱，你猜你家里能为你拿出来多少银子赎你？”
说完，他手一挥：“带走！两个都带走！”
几个衙役七手八脚地架起林易和中年人。
“让开，都让开，看什么看，滚！”
围观的人群瞬间让开了一条道。
妇人追上来，搂住孩子，嘴里已经说不出求饶的话，一个劲地哭。
李三出了人群后，脚步一顿。
远处，十几个劲装打扮的汉子，往那一站，就跟钉子似的，一动不动，他们身后的马匹，毛色油亮，个个膘肥体壮，一看就不是寻常拉车赶脚的牲口。
李三眯著双眼打量了一会，心里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这些人，看着像是军伍里的。
可这穷乡僻壤的，哪来的这些人？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被押著的林易。
和这小子是一伙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就被他压了回去。
真是一伙的，刚才还用跟自己废话嘛。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那点不安散去。
“快走快走！”
他催促着手下，往县城方向走去。
一行人押著林易和中年人，可没走多久，李三便感觉后背发凉，等他回头一看，立马定在原地。
那些人，跟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
李三心里咯噔一下。
同路？还是别的原因？
他又看了看林易。
林易低着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走！”他压低声音：“走快些。”
一行人加快了脚步，边走他还不时回头观察。
可不管他们怎么走，车队始终远远地跟着，不靠近，也不离开。
李三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就算再傻，也知道有些不对劲了。
“你！”他咬了咬牙，对身边的一个年轻衙役道：“过去问问，看他们需不需要帮忙。”
年轻衙役咽了口唾沫，不想去，可迫于李三的淫威，只能迈开腿朝车队走去。
林易看着那个衙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肝胆俱裂。
只见年轻衙役走到车队前方，拱了拱手，张嘴刚要说话......
寒光一闪。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那具无头的身体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出手的正是蓝玉，他骑在马上，手里还提着那把滴血的刀，冲著远处的衙役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李三只觉得裤裆里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马匪！是马匪！！？”
他扯开嗓子边跑边叫，剩下的衙役哪里还管得了林易和中年人，吓得屁滚尿流，一窝蜂地追着李三。
林易活动了一下手臂，转身看向蹲在地上的中年人。
中年人何时见过这种场面，脸色煞白，浑身哆嗦。
“别怕。”林易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