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治吏即爱民
常遇春没有去问他能不能做到，只是轻轻颔首。1
“蓝玉。”
蓝玉上前一步：“在！”
“那三个，拖出去砍了。”
“就当给孔知县做个表率。”
蓝玉咧嘴一笑，双手抱拳：“是！”
接着，冲外面的人一挥手，几个亲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抓起那三人就往外拖。
那三人拼命挣扎，嘴里呜咽地喊著，可嘴一张血水就往外冒，喊出来的声音含糊不清。
院中一众衙役小吏噤若寒蝉，有几人甚至眼泪鼻涕往下流，可就是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片刻功夫，院外传来三声闷响，血腥味随着微风飘了进来。
院子里那股尿骚味还没散，又混进了血腥气，熏得人直皱眉。
可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出声。
孔律站在原地，脸色却异常平静。
“剩下的人让亲兵先带下去吧。”林易道。
常遇春点点头。
林易冲著蓝玉挥手，顿时，院中衙役小吏好似看到自己结局一般，哭爹喊娘起来。
蓝玉咧著嘴笑道：“喊，喊大声点，再喊现在就砍了你们。”
院中衙役小吏瞬间止声，像是被人突然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待蓝玉领着亲兵将县衙的人压下去，林易走到孔律身边，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
“孔大人，来这边坐。”
说著，将孔律按到一旁的小板凳上坐下。
林易搬了另外一条，坐在他对面。
棒子打完了，该给个甜枣了。
孔律经过此事，若是不开导，搞不好又会按照自己心中所想的来，难免会走极端。
杯满自溢，弓满易折，这不是林易想要的结果。
孔律看似有些迂腐，不过指点一下，林易相信他能成为一位真心为民的官员。
当然了，林易对做官也没什么经验，但他可是从后世穿越来的。老祖宗五千年的智慧积累，随便一两条就够孔律受益终生。
穿越者嘛，优势就是熟知历史的进程，后世融会贯通了这么多年的知识，尤其是后世科学技术以及商业的发展，远远超出古人的想象。
而林易要做的就是，将老祖宗传承几千年的底蕴，总结个一两条，对眼前的孔律而言，绝对够用。
林易在心里组织了一下措辞：“孔大人你会做官吗？”
这句话说出来，孔律和常遇春都怔住了。
孔律的所作所为，虽说不称职，但总体来说，还是做到了为官为民这一点。
林易的这句话就好像在问常遇春会不会骑马一样。
有点难让人理解。
孔律没有接话，只是凝视着他，林易明显是有后话要讲。
“做官也是有诀窍的，你是一心为民的好官，可光有好心，不够......”
孔律的头缓缓低下，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的靴子。
这些话现在说还有什么意义？
马后炮吗？
林易没有在乎他的态度，而是继续道。
“孔大人，我这里有几点，我说与你听听，至于你用不用又或做得好不好，跟我没关系。”
孔律茫然地抬头，看着林易平静的双眸，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易则没管他那么多，自顾自地说。
“这一呢，治吏。”
“孔大人爱民，但衙役小吏往往只是畏威而不怀德。”
“对百姓的仁慈，必须要创建在对府衙吏员的严苛之上。”
“否则......你的仁慈就会被手下变现为百姓的苦难。”
常遇春一边听一边点头，一脸姨母笑地看着林易。
这些话，中听，也中用。
林易那边还低着头讲著。
“你要建个明白账，设立一个由自己或是心腹掌管的副簿。”
“所有涉及到钱粮征收，除了县衙中的红簿外，私下记录一本实收册。”
“每月随机抽取几个纳户，拿着副簿核对，只要发现吏员多收一文钱，多要一斗粟，立刻重责枷号示众。”
“这叫以数治吏。”
孔律听罢，不由得正色起来。
这样做的好处在于，无需费力查阅，只需抽查即可。
全县加上城外的村落，那么多人，又是随机，如若造假，那不得买通全县人口。
林易却还在继续说著。
“爱民就要明白，堂上一点朱，民间千滴血。”
“只要涉及刑罚诉讼之事，所有呈递到孔大人手上的状纸和供状，必须连纸张边缘的褶皱甚至污渍都要原样保留。
如若发现有人篡改公文，增减字句，查实后，轻则直接剥夺其吏籍，永不叙用，重则下狱。”
“下面就是亲民篇。”
“孔大人你整日在城中忙碌，城中的百姓知晓你的官声，可你忘记了城外的村落同样是你治下百姓。
除了处理公务，每月抽出十日，只带一两个可靠的随从，去外面的村落讲乡约，我这里说的乡约可不是让你真的去讲那些村民听不懂的东西。
而是让那些乡民有机会凑到你跟前说几句‘私房话’。
你也可以在乡约现场，当场处理一两件简单的或是拖延已久的邻里纠纷，只要这件事你坚持做下去，比任何告示都管用。
然后呢，在各村中，选几个素有声望，家道殷实且从不与吏员吃酒的老者，赐予‘公正牌’。
赋予他们一项权力，凡是差役下乡催征，必须要有他们在场作证。
若是差役勒索，可以敲响村中铜锣，让村里的人将其扭送至县衙。
当然了，持有‘公正牌’之人，还有一事。
孔大人可在县衙影壁后设一个铜匮，钥匙由孔大人亲自掌管。
他们可将村民受欺压或衙役不法之事写成匿名帖子投入其中，每月开匮两次，核实清楚后，重责相关人员。
无需多，让手底下的人知道，全县都是你孔大人的眼线，这些人自会秉公守法。”
说到这里，林易觉得堂中气氛有些怪异，抬头，只见常遇春与孔律神色怪异地盯着自己。
林易疑惑道：“怎么了？”
常遇春深吸一口气，凝视著林易，目光灼灼。
“小易，这些都是你想的？”
林易厚脸皮地点点头，这时候不承认也不行啊。
“好，好，好。”常遇春一连说了三个好，眼神中满是欣赏。
一旁的孔律手在抖，嘴里在喃喃自语。
“副簿......铜匮......公正老人......”
林易笑道：“孔大人，你心中有百姓，这是你的根基，万不可丢。
但请记住，吏员是水，你是舟，百姓是岸，同样也是礁。
若御下不严，水就会把你推向礁石，撞得粉碎，到那时，不仅到不了岸，还会沉入水底，再也无法庇佑百姓，实现心中抱负。
治吏，是爱民，防人方能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