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真的是他
朱元璋在殿内走了一会，越想越烦躁，拿起那叠纸，又看了一遍。
他又想起常遇春那天晚上献宝似的样子，从怀里掏出那叠纸，双手捧著递过来，脸上带着得意，像是拿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当时没当回事，随手给了陈松，常遇春脸上那失望的表情，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不行，咱得亲自问问伯仁。
“陈松。”
陈松一直站在角落里，精神高度集中，朱元璋喊他名字的时候，他已经躬身准备应下了。
“奴婢在。”
“召伯仁入宫。”
陈松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脚还没迈出大殿门槛，身后又传来朱元璋的声音。
“算了。”
“他身子骨还没好利索，朕亲自去。”
“穿常服。”
......
马车再次停在常府门前。
这回门子可痛快多了。
听见叩门声，探出头一看是陈松那张脸，二话不说，直接把大门敞开了，恭恭敬敬地把人往里请。
常遇春交代过的，宫里的人来了不用拦。
门子一边往里引路，一边让人快去通报。等朱元璋走到中堂门口的时候，蓝氏已经扶著常遇春迎出来了。
当蓝氏看清堂中那个背着手走来走去的人后，大惊失色，拉着常遇春就要跪拜。
朱元璋摆摆手：“勿要声张，你先去吧，咱与伯仁有话说。”
蓝氏看了常遇春一眼，常遇春冲她点点头，她福了一礼，带着丫鬟退下了。
陈松上前一步，扶住常遇春的胳膊，把他搀到椅子上坐下，自己也退了出去。堂中只剩下两个人。
常遇春靠在椅背上，偷偷打量朱元璋的脸色。
上位今天有点不对劲呀，上次来的时候，两人聊了大半宿，有说有笑的。
今天这脸色，从进门就没好过，眉头拧著，嘴唇抿著，在堂里走来走去，靴子踩得地砖咚咚响。
常遇春本来还想开个玩笑，说“上位你是不是又跟马皇后拌嘴了”，可看见那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伯仁。”朱元璋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常遇春坐直了身子。
朱元璋的目光如电，落在他身上。
常遇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沾什么东西啊。
“咱有事问你，你得给咱说实话。”
常遇春眨了眨眼。他想了想，自己好像没骗过上位什么。
当然了，骗酒喝不算，那是闹著玩的。
他老老实实点头：“上位问。臣怎敢骗你。”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片刻，正色道：“咱问你，前些日子你给咱的那叠纸......上面的计策，都是你想的？”
常遇春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上位这是看过了。
常遇春脸上流露出得意之色：“怎么样？不错吧？”
何止是不错。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咱问你是不是你想的？”
常遇春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一脸郑重地开口：“不是臣想的。”
朱元璋傻眼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常遇春那张义正言辞的脸，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你想的？不是你想的你怎么还这副表情？
怎么还跟邀功似的？能不能要点脸？
常遇春见他这副表情，心里有些摸不著底，又补了一句：“真不是臣想的。”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骂他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自己心里头，竟然松了一口气。
“咱就说嘛。”他没好气地瞪了常遇春一眼：“打仗打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跟开窍了似的，玩起文官那一套了。”
常遇春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恼。
朱元璋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不是伯仁想的，那就是别人想的，能想出这些计策的人，肚子里是有货的。
这样的人，得召进朝廷来，用好了，官场可定，而且，能写出这样的东西，心里肯定还有别的抱负，不能让他埋没了。
想至此，朱元璋抬起头，目光灼灼
地看着常遇春，语气里带着期盼。
“那是谁想的？此人身在何处？”
常遇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我早就说过了”的意思。
“上位，就是臣与你提起的林易啊。”
朱元璋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常遇春加重了语气：“林易啊。救了臣一命那个林易。”
听到常遇春再次确定的回答，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盯着常遇春。
那意思好似在问，你是不是在涮咱玩呢？
“他不是郎中吗？”
朱元璋脱口而出。
“是郎中啊。”常遇春点点头，理所当然地道：“可这些计策确实是林易想的。”
朱元璋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可心里头翻江倒海似的。
一个人，能救人于生死，还能写出这样的治国良策。
这两样东西，怎么能在一个人身上？
他不是不相信常遇春的话。
常遇春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没在这等大事上骗过他。
可这个事实，一时半会儿实在消化不了。就好像一个人，你已经在心里给他贴好了标签......这人是郎中，会看病，医术超群。
可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你，这个人还能治国，这标签就撕不下来了，撕下来也带着印子。
常遇春坐在对面，看着朱元璋那副表情，心里越发费解了。
他明明已经给上位打过预防针了。那天晚上，他说了林易会治病，说了林易脑子聪明，说了那么多，上位怎么还这副反应？是他说得不够清楚，还是上位压根没往心里去？
堂中安静了许久。
朱元璋花费了好一会，才将这个事实慢慢消化掉。
可他还是将信将疑地问道：“你确定？”
常遇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臣所言句句属实。”
接着，为了证实自己的话，常遇春将洪岩县的事说了一遍。
朱元璋听得极其认真，在听到衙役无法无天的做法时，怒不可遏。
又为常遇春斩贼的做法表示赞赏。
等到常遇春说完，朱元璋肃然起来。
不得不承认，这件事上面，林易做的非常好。
甚至他都挑不出毛病来。
“好，好，好得很哪。”
朱元璋一连说了三个好，起身，背着手，笑道。
“伯仁啊，这次咱可是真的信了。”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