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内讧
姜辞怒过之后,甚至一把将张元德扯到了李清河身边,指著那个被清理干净的疮口。
“你瞧瞧,这是小伤?若是小伤,为何不在背疮形成初期便开始诊治?拖了一年,疮毒深入肌理,腐肉堆积,若不剜除,难道等着它自己长好?”
张元德凑近看了一眼,那疮口虽然被清理干净了,可那窟窿还在,深可见肉,看着确实触目惊心。他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
姜辞冷哼一声,松开他,语气缓和了几分:“如今背疮已成,最优的办法便是剜肉清腐。只是本官尚不清楚,此人用何手段,竟然将疮毒清除得如此干净,没有溃烂,连肿胀都消了大半。”
说著,姜辞摇了摇头,啧啧称奇:“厉害,厉害啊。”
张元德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两句,却听姜辞又道:“只是本官不解,你这背疮,需每日按时换药、清理,万万耽搁不得。万一复发,只怕会形成顽疾,受痛一生啊。”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这时候跑到应天来作甚?难不成,那位神医在应天?”
李清河的脸色骤变。
他这背疮折磨了他那么久,药不知吃了多少,可就是不见好。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治的,虽说治的过程痛苦了一些,可御医都说了,不能耽搁治疗。
自己怎么就猪油蒙了心,跑应天来了?
万一疮毒复发了怎么办?万一留下后遗症,这辈子都好不了了怎么办?
李清河越想越怕,后背一阵阵发凉。g他猛地转过身,冲著李守一喊道:“守一!快!快带爹回去!”
李守一正眼巴巴地等着呢,被他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傻乎乎地问道。
“爹,回哪儿?不告状了?”
“告你娘嘞!”李清河一巴掌抽在李守一的后脑勺上:“还告?只要林易能将病给医好了,他告我都行。”
李守一捂著头,一脸茫然。
“快,扶爹上车!”李清河已经自己开始往马车那边挪了,一边走一边系衣带,嘴里不停地催:“快走快走,别耽搁了!”
王舟站在旁边,看着李清河这副火烧火燎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儿子的手,心里也开始打鼓。
“儿啊。”他低声道:“你那个手......御医说是有疮毒?”
王策也慌了:“爹,我也不知道啊......可御医说了,若不是治疗及时,手就保不住了......”
王舟咬了咬牙:“那咱们......也回去?”
“回去回去!”王策已经从担架上爬起来了,站得笔直:“赶紧回去找林易,让他接着治!”
王舟点了点头,转身去招呼车夫。
转眼间,三辆马车,有两辆已经调好了头,车夫扬着鞭子,等著主人上车。
只剩下张元德还站在原地,拄著拐杖,一脸懵逼。
三人一起来的,如今只剩下自己,还要坚持去告?
没了李清河背后触目惊心的伤口,自己拿什么去告人家?
姜辞见目的已经达到,冲著后面喊道:“检查过了,没有问题,打开城门。”
张元德望着缓缓打开的城门,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还进城?进个屁的城啊。
......
翌日,晨曦初露。
林易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刚带陆七推开宅门,便听见一声嚎哭。
“林公子啊,您可得救救老夫啊!”
林易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往后退了半步,陆七更是本能地挡到了前面。
定睛一看,乐了,这不是李清河嘛。
再往旁边看,石阶旁边停著一辆马车,车帘掀著,里面堆著几床被褥,一看就是有人在里面睡过。
马车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正是李守一,他的脸色蜡黄,眼圈发黑,也是一宿没睡的样子。
这是等了一夜?
林易眼笑眉舒,赶紧上前两步,弯腰去扶李清河:“哎呀呀,这不是李老爷子嘛,怎么跑这来了?这大早上的,也不让人叫个门。”
李清河被他扶起来,老泪纵横,鼻涕一把泪一把,抓着林易的手不放,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公子,昨日老夫回去之后,越想越过意不
去,您大老远跑一趟,给老夫瞧了病,又清了腐肉,老夫连杯像样的茶都没给您端上,实在是......实在是失礼了。”
林易点头:“嗯嗯。”
李清河又说:“家中那些下人不懂事,招待不周,林公子千万别往心里去。”
林易继续点头:“嗯嗯嗯。”
林易也不打断他,就那么听他东拉西扯,脸上始终挂著温和的笑容。
李清河东拉西扯了小半炷香的工夫,嘴越说越干,终于把能绕的话全绕完了。
沉默了片刻。
“那个......林公子。”
“嗯?”
“老夫这背上的疮......”李清河的声音矮了下去,脸上挂著讪笑。
“您看......还能不能继续治?”
来了。
林易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虽然不知道李清河为什么转变得这么快,但不重要,结果比原因值钱。
昨天是自己上赶着求人家治,今天变成人家哭着求自己治。
这才对嘛。
“李老爷子,您这话说的。”林易展颜一笑。
“治病救人本就是......”
话没说完,街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辆马车横冲直撞拐进巷子,车帘还没掀开,王策就从里头蹿了出来,一只手举在头顶,中指竖得笔直。
“林兄!林兄!”王策边跑边喊,声音都劈了。
“救救我呀!”
他那根竖着的中指在晨光里格外显眼,在林易面前不断晃动。
林易嘴角抽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将他手按了下去。
不等林易开口说话,李清河先炸了。
“是老夫先来的!”
“凡事得有个先来后到吧!老夫在这等了一整夜!”
王策愣住了,扭头看了看李清河那副要吃人的架势,又看了看他儿子那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时候,王舟从马车上慢悠悠地下来了,到了近前,先朝林易拱了拱手,然后才转向李清河,脸上堆著笑。
“哎......李兄,你这话就见外了,犬子年纪小,伤在手上又不重,让林公子先搭个眼,耽误不了你多少工夫。”
李清河气得直哆嗦。
“就是因为他伤势轻,不着急,才让他等著!老夫这背疮,一天都不能耽搁!”
“话不能这么说嘛。”
“老夫就这么说!”
“李兄,何必呢......”
“你少跟老夫打马虎眼!”
两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嗓门越来越大。
李清河的儿子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强撑著站到了他爹身边,给他帮腔。
王策也不甘示弱,举著那根红肿的中指到处比划,嘴里嚷嚷着“我这手指再不治就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