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强忍着想将朱元璋赶走的冲动,耐著性子,一字一顿地说:“朱老哥,虽然我现在的身份也是商贾,可作坊内的银子现在留着还有大用,扩产、修房、建学堂,哪一样不要银子?所以,不是向我借,这话我说了多少遍了,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朱元璋更是无语,怒气冲冲地盯着林易,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你都不愿意借,那还有谁愿意借?你让我去找别的商贾,那些商贾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不见兔子不撒鹰,只要旨意下达,就算朝中御史没意见,那些商贾能愿意?
到时还不是个个哭穷找借口,难不成让咱去抢?
林易见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他道。
“朱老哥,你不是号称应天府最大的商贾吗?让朝廷在你这里借啊。
你想想,你与宫里有关系,自然是相信朝廷有归还银子的能力,所以说你是最合适的,由你牵头,其他商贾看到你借了,觉得有利可图,自然就会跟着借。”
朱元璋:“(⊙w⊙)”
他的嘴巴张著,眼睛瞪得像铜铃,宛如雷击,僵在原地。
自己找自己借?
此刻,朱元璋无比痛恨自己编造的身份。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无力地摊开双手:“咱没银子。
林易整个人都被惊呆了。
哭穷?
他走到朱元璋面前,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朱老哥,要以大局为重啊,切勿因小失大,区区一些白银,借了就借了,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啊,莫要如此吝啬。”
朱元璋哭笑不得。
自己要是有银子,还在这儿废什么话呢?
自己堂堂大明皇帝,国库里那点银子,连年征战早就花得差不多了。
上次给林易送的两千两,还是从内帑里硬挤出来的。
朱元璋叹了口气,决定把话说得再明白一些。
“咱给你说实话吧,咱是真没银子,生意多不假,可那些银子不经咱的手,宫中采买、各处打点,自有人负责,你真以为皇上的银子会落到咱手上?
前些日子你还说咱贪了常府的银子,唉......这其中的辛酸,咱哪有人说呢?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罢了。”
朱元璋越说越来劲,声情并茂,仿佛他真的是一个被盘剥的可怜商贾。
林易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信了几分,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同情。
就是说嘛,一个小小的商贾,哪来的勇气敢拿捏常府以及李府?就算宫里有关系也不行啊。
原来是个空架子啊,那些生意,恐怕大半都是牵线搭桥。
看来自己错怪他了。
想至此,林易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朱元璋的肩膀,以示安慰。
“行了,朱老哥,既如此,这番话就当我没提过。”
“嗯?”朱元璋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本来还想继续演下去,看看能不能从林易嘴里套出点什么。
没想到这小子直接打了退堂鼓,这怎么能行。
好不容易有个解决办法,可不能错过了?
朱元璋忙道:“别啊,咱没银子,你有啊。”
林易一愣。
“就算库房中的银子你有大用,不能动。”朱元璋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可你有酒精啊!用酒精抵作银两,一样可以。
朝廷买你的酒精,不用付现银,打个欠条就行,你拿着欠条,不就跟银子一样?”
林易望着突然开窍的朱元璋,满脸震惊。
卧槽……
你主意都打到我头上来了?
林易猛地退后两步,脸上的同情变成了警惕。
“朱老哥,你要去做人情,我不拦著,作坊里也有你一成的分红,你爱怎么用怎么用,可你别扯上我。”
朱元璋脸色一沉:“怎么?你就不想为朝廷分忧?”
林易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分忧可以,分钱可不行。”
朱元璋更怒了,右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那股子想抽人的冲动,又涌了上来。
林易见情形不对,一个箭步跳到桌子后面,跟朱元璋隔桌相望。
“朱老哥,我实话给你说吧。”他的声音又急又快:“作坊如今在扩产,酒精绝对
够前线将士使用,若是由你朱老哥牵头,那可以借,但你万万不可在宫里提起我的名号,哪怕你提常大哥的都可以,别提我!”
朱元璋抬起的手缓缓放了下来,心里忽然冷静了下来。
仔细想想,这小子好像从头到尾一直在刻意地躲在后面,不愿露头。
伯仁献策时如此,还让自己隐瞒身份,现在这酒精之事,明明对朝廷有利,说起来可算大功一件,他却依旧如此。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他好像无时无刻不在疏远着朝廷,又或者说,疏远着皇位上的自己?
朱元璋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目光如炬,凝视著林易。
“林小子,你给咱说实话,你是不是怕皇上啊?你的所作所为,好似都在隐藏自己。”
林易的脸色一下便不自然起来,眼神开始闪躲,不敢与朱元璋对视。
过了好一会儿,林易才支支吾吾地开口道:“谁......谁说的?皇上乃是天下雄主,我佩服还来不及呢,再说了,我又没有作奸犯科,怕什么?”
这番话,说得结结巴巴,毫无底气。
朱元璋笑了起来,不时上下打量著林易。
此时,林易感觉面前的朱元好似换了一个人似的,那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就好像ct一般,让自己无所遁形。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个毛孔都被看穿了,每一个小心思都被翻了出来。
林易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后背一阵阵发凉。
终于,恼羞成怒的林易猛地一拍桌子。
“别看了!我又不是美女,有什么好看的!咱哥俩还是聊聊生意吧。”
朱元璋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似自己抓到林易把柄一般,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好,好,好。
这小子,果然有鬼。
不过,他已经不急了。
既然这小子不想说,强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正如他方才说的那般,有些事,得慢慢来,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