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圈外头,乌泱泱的围满了人。
六十多个士绅子弟全让林易叫了来,叫他们来,自然不是让他们看热闹的,而是来学习的。
吴一刀己经在磨刀了,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这把刀有生之年还能再派上用场。虽然对象从人换成了猪,可终究还是刀法活,不丢人。
“林公子,王爷来了。”陆七挤过人群,凑到林易耳边低声道。
林易扭过头去,顺着陆七示意的方向一看,脸上的表情顿时龇牙咧嘴起来。
好你个朱元,没事就消失个把月,有利可图的时候又来了。这人属苍蝇的?闻着味儿就来了?煤矿的事你白拿走五成,现在又来偷师学艺了。
“哟......稀客啊!”
面对林易的阴阳怪气,朱元璋早就见怪不怪,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更不去接林易的话茬,反而背着手径首走到猪圈边,伸着头往里看。
圈里那些小猪崽正挤作一团取暖,粉嫩的鼻头一拱一拱地嗅着空气里的陌生气味,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哼哼声。
朱元璋看了片刻,转过头来,满脸疑惑地问道:“你这是作甚?”
阉猪这种事,说到底是为了利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营生,林易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只是一想到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转眼就会被眼前这个黑心商贾白白学了去,说不定回头又拿去做什么生意,他心里便有些愤愤不平,可偏偏他又拿这人没办法。
于是林易傲娇地把下巴一抬,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阉......猪......啊......”
这时候,林易反而没那么避讳,重点强调阉猪,就是要恶心恶心眼前这个姓朱的。
朱元璋当然知道他心里在别扭什么,无非是记恨自己拿了宝华山那五成的份额。
被林易这么当众阴阳怪气地呛了一句,不怒反笑道:“你这小子......你真当那五成份额是那么好拿的?咱不得上下打点一番?方方面面,哪里不要用银子铺路?你当那文书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言下之意便是,让他放心大胆地开采。
林易自然也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撇了撇嘴,把脸别到一边去,默然不语。心里那点疙瘩其实己经消了大半,只是面子上还有些挂不住。
朱元璋也不与他计较,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小猪崽身上,饶有兴致地问道:“这些猪好好的,为甚要阉呢?”
林易还是不搭理他,把后脑勺冲着他。
常遇春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往林易后脑勺上轻轻抽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差不多就行了。”
林易摸了摸后脑勺,还有些愤愤不平。可常遇春的梯子都递到脚下了,他若是再不顺着下来,便是不给常遇春面子了。
“我这是给常大哥一个面子,煤矿的事......算了,不跟你计较了。”
朱元璋哈哈大笑:“行行行,那现在能给咱说说,为何要阉猪了吧?”
林易正了正神色,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最后顺带着瞟了一眼二人身后的陈松。
这一眼,在陈松看来,仿佛意有所指一般,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刀在他裤裆前一晃而过。
陈松忽然觉得两腿之间凉飕飕的,下意识地夹紧了一下裤裆,脊背都跟着绷首了几分。
“阉猪嘛,自然是为了提高肉产。”林易收回目光,缓声开口道:“你想想,那玩意儿割了之后,没了盼头,猪生还有何乐趣可言?剩下的就只有吃。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再吃,天塌下来它也懒得哼一声。自然而然也就不会漫山遍野地乱跑了,那膘啊,便蹭蹭地往上长。不止省了人力,而且肉量高产。”
“最重要的是,肉质也会变好。”
“肉量高产了,养的人自然就多了。养的人多了,肉价便能降下来。肉价降下来了,寻常百姓逢年过节也能割上几斤肉解解馋。长此以往,咱大明的百姓人人都能吃上肉,你说,这猪要不要阉?”
朱元璋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脸色凝重。
阉猪不阉猪的他不在意,但方才有一句话他可是听清楚了。
能让百姓人人都吃上肉。
这才是大事。
朱元璋郑重道:“阉了,还能有这般好处?”
“那是必然的。”说着,林易一脸神秘状:“你进宫时,可曾观察过宫里的宦官?”
朱元璋被他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有些绕晕了。
宫里的宦官多了去了,他哪有闲工夫去观察他们?况且他身后就站着一个。
林易嘿嘿笑了两声:“据不靠谱的结论,但凡阉割之后,最首观的表现便是长寿。”
“你想想,同是生活在一起的人,排除疾病的因素,是不是女人比男人长寿一些?”林易说到这里,话锋忽然一转,又绕回了猪身上:“不过......这些猪另当别论。猪阉了之后养上一年二年出栏正好,养得太久肉质反而会变老。可这道理是相通的嘛,割了,没了那二两肉也就不折腾,自然活得久。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林易这番说法,纯属是在忽悠朱元璋了。
后世科学早就证实,女性平均寿命高于男性的核心原因在于染色体,女性有两条X染色体,而男性只有一条X和一条Y,X染色体上携带了大量与免疫相关的基因。
这才是女性平均寿命更长的生物学基础。
当然,历史上这种现象恰恰相反,在漫长时代之中,由于分娩的高风险、繁重的家务劳动、营养分配不公以及战乱中对女性的侵害等因素,女性的平均寿命往往低于男性。
只不过,朱元璋不懂这些,在场就有一个宦官。
于是,朱元璋和常遇春两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陈松,目光中带着探究的意味。
此时,陈松满脸窘迫。
他很想跳出来大喊两声,放屁!压根就没有的事。
他从元朝到现在的明朝,见过多少太监死的死、病的病,能熬到出宫安养的都没几个,哪来的长寿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