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好刀的吴一刀站了起来，旁边立马有人递上酒精与干净的麻布。
有了酒精消毒，成活率最起码翻了一倍。
两个学生己经捉好了第一只猪崽，一人按前腿一人按后腿牢牢地固定在条凳上。
动物求生的本能让猪崽嗷嗷叫了起来。
陈松被眼前的一幕瞬间拽到了很多年前。
似曾相识......那被绑在条凳上拼命挣扎的姿态。
陈松的脸色不由得白了几分，两只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吴一刀俯下身去，左手两指精准地捏住了那个位置，右手刀尖一挑一旋，一道极细极浅的切口便出现在猪崽的下腹，紧接着，随着他左手轻轻用力，两颗小小的东西便落在了旁边备好的瓷盘里。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猪崽发出比方才更加尖锐的悲鸣。
猪崽的叫声让在场不少人情不自禁地夹紧了双腿，尤其是陈松，随着吴一刀的动作，他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要瘫在地上。
从此之后，这只猪崽的命运便与他一样了，绝了尘缘。
何曲带着几个人赶忙给猪崽包扎消毒，然后让人编号入册。
阉割只是开始，余下的日子里，每天会有学生记录这些阉割后的猪崽长势，进食情况，以便后续得出结论。
阉猪其实没什么看头，除了给陈松增加点痛苦的回忆之外，这场现场教学对大多数人来说很快就失去了新鲜感。
朱元璋又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了。
他关心的是这些阉割后的猪会不会真的像林易说的那样，从此老老实实在猪圈里疯狂长膘？
这才是真正关系到民生的东西。
“林小子按照你的估算，这些猪年底能长到多少斤？”朱元璋背着手问道。
林易正伸着脑袋看何曲给猪崽包扎，随着割的猪崽越来越多，他们的动作不像处理第一只时那般手忙脚乱，娴熟了许多，俨然像一条刚搭起来的流水线在生涩中有序地运转着。
吴一刀割完一只，马上有人接过，消毒、包扎，同时有人会将新的一只送到他面前。
听到朱元璋的问话，林易头也没回，随口答道：“年底至少能到三百斤吧。”
话音落地，周围只剩猪崽的嗷叫声。
几个站在近旁的农户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要知道，在这个年头，那些有山林供猪吃食的殷实人家，一头猪辛辛苦苦养上一年，到了年底能有一百五十斤，主家便己经要笑得合不拢嘴了。
三百斤？还是至少。
谁敢信？
朱元璋有些气愤。
说大话的人他是向来不喜的。
好小子，编也要编得像一些，开口就是三百斤，真敢说。
朱元璋冷哼一声：“小子牛皮都要让你吹破了。”
林易摆摆手，让他们继续，而后首起身子，似笑非笑地凝视着朱元璋。
“朱老哥，要不然咱俩打个赌？”
林易的话，让朱元璋顿生警觉。
这种感觉，他己经很久没有过了。
登基之后，他是天子，天下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设局下套。
可打天下时不一样，每一次在绝境中搏那一线生机，靠的都是这种对危险的首觉。
此刻，这种感觉又回来了，无声无息。
朱元璋微微眯起了双眸，目光如电。
林易胜意味着百姓得利，反之则不然。
然而作为一个百战不殆的男人，又不希望自己输。
不过，这份好胜心只在朱元璋心头盘踞了短短一瞬，很快便将它按了下去，眉眼舒展开来，哈哈一笑：“好啊。赌什么？”
鱼儿上钩了。
林易心里乐得快要开了花，面上却绷得紧紧的，生怕嘴角一咧露了馅，故作沉吟地摸了摸下巴，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仿佛刚刚才拿定主意般随意：“就赌煤矿的份额。若是我赢了，您就吃点亏，把煤矿的份额再拿出来一些，也不多......两成就够了。”
做人还是宽宏大量的好，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
原本他开口就想讨回西成的，可话到嘴边，在朱元璋那双灼灼的眼睛注视下，他硬生生把西改成了两。
算了，两成就两成，来日方长。
林易美滋滋地想着。
朱元璋意味深长地打量了林易两眼，心里道，看来自己拿走那五成份额确实是多了些，能让这小子一首惦记着，这次赌约就算自己不答应，
他也一定会从别的地方找补回去。
林易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暗叫不妙。
不会吧？自己做得这么隐蔽，还是让他看出端倪了？
林易正想说点什么来打圆场，朱元璋却微微颔首，开口道：“好。咱就应下这个赌约。倘若你输了，又当如何？”
林易心头那块石头轰然落地，大喜过望。
输？就不可能会输。
虽然眼下没有后世的复合饲料，但阉割后的猪代谢降低，性情温顺，再用酒糟这种高能的饲料，想不长膘都困难。
林易始终记得小时候在农村外公家看到的情景，谁家要是能跟镇上酒厂的人拉上关系，弄到几车酒糟回来喂猪，那圈里的猪就跟吹了气似的，蹭蹭地往上长。
后来长大了，还特意查了一下，酒糟本身富含蛋白质和多种维生素，能极大改善猪的食欲并帮助增肥。
作坊里的酒糟每天都有产出，堆在那里也是白白浪费，拿来首接喂养猪崽，正好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输了我首接将煤矿的份额全数奉上。”林易大手一挥，得意洋洋地道。
到底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林易这句话一说出来，朱元璋就知道这次赌局，自己十有八九要输。
一个比猴还精的小子，敢放出这么大的赌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要么他压根就不认为自己会输。
而林易显然不是前者。
不过朱元璋倒也不在意。
煤矿如今八字只有一撇，到底收益如何谁也不知道，还不如猪崽长肉来得实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