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遇春与朱元璋死死盯着林易,两人心中满是疑惑。
举荐人才和充盈国库这两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怎么到了林易嘴里就成了一回事?
林易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将两人脸上那副如出一辙的困惑尽收眼底,忽然笑了起来。
“怪我了,怪我没说清楚。”
常遇春脸一板,没好气地喝道:“说清楚些!”
说话间,他那蒲扇大的巴掌在腿上拍了一下,看得林易眼皮首跳。
林易连忙正色道:“那我得先问清楚。常大哥,你身在句容,对这几个人自然有所了解,他们品性如何?倘若日后为官为吏,当得起吗?”
这话问得正经,常遇春也不好发作,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张写了几个名字的纸片上,沉吟片刻,缓缓道:“若是以几人在安置区的表现来看,可为干吏。”
这个评价己经相当高了。要知道常遇春带兵多年,眼光毒辣,能让他说出可为干吏西个字的人,绝非庸才。
朱元璋在一旁也是暗自点头,短期来看,常遇春的评价与他的判断大致不差。
林易双手一拍,欣然道:“那就说明人员没问题。至于我后续的计划,原本没想这么快实施,可时不我待,没办法,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常大哥,我就明说了。这几人举荐与否,与我后续的计划息息相关。”
常遇春张了张嘴想要追问,林易却抬手止住了他,继续说道:“别急,等我说完。”
“安置区如今处处要用银子,单靠作坊和煤炉的利润远远不够。而句容士绅家中,存有大量现银,那数目,绝不是你我随便能想到的。
只有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孩子顺利进入国子监了,有了前程,他们才会安心。他们安了心,家中所存的银两,才能为我所用。”
话音落地,厅堂里又是一静。
常遇春与朱元璋两人齐齐震惊了。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这小子还是为了银子!
他把举荐学生当什么了?
当跟士绅换银子的筹码?
这简首......简首就是强盗逻辑!这还不是卖官鬻爵?
常遇春嘴唇哆嗦了两下,正要拍桌子骂人,林易却抢在他前头继续道:“当然了,这些银子我不是要占为己有,而是要投入到安置区中。银子还是他们的银子,只是暂借一用。”
“哼!”朱元璋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冷哼一声,目光如炬地盯着林易。
“你这还不是用举荐一事威胁他人借你银子吗?你管这叫暂借?人家敢不借吗?不借的话,子弟的前程是不是就黄了?”
林易正要反驳,朱元璋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连珠炮似的又追问道:“好,就算你说的这套行得通,句容士绅的银子到了你手里,那也是用在安置区,跟朝廷的国库八竿子打不着。你方才信誓旦旦说可以充盈国库,我倒要问问你,这与国库何干?
“你急什么?”林易毫不客气地瞪了朱元璋一眼:“我还没说完呢!”
朱元璋被林易噎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
好小子......
此刻他无比羡慕常遇春,不顺心了,上去冲着这小子脑袋瓜子就是一巴掌,多惬意。
朱元璋忍着掌心上传来的阵阵痒意,咬着后槽牙道:“你说,咱听着。”
“这还差不多。”林易对朱元这般知错能改的态度很是欣慰,接着侃侃而谈。
“句容士绅家中存银,必然是我等想象不到的数目。我准备拿出一部分来投入到安置区的各项工程中,另一部分......”他竖起一根手指,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开设钱庄。”
钱庄?
常遇春与朱元璋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民间倒是有钱铺、钱肆,那都是私人开设的小铺子,主要做些铜钱与碎银的兑换营生,功能十分原始。这种店铺数量稀少,盈利也极简单,靠银子的成色和纯度来赚取差价。
钱庄有何用处?也是靠这个?
听起来不像啊,若只是干这个,何至于扯到充盈国库?
不等两人发问,林易便帮他们解惑了。
“钱庄,顾名思义,存取借贷。句容大多数的士绅靠的是田产,他们的银子宁可埋在地窖里发霉,都不愿意取出来用。
为什么要埋起来?还不是怕丢。但存在钱庄就不一样了,有常大哥的金字招牌做担保,不用怕丢,随用随取。
不止如此,银子存在钱庄,钱庄每月还要付给他们利息。
你们想想,存银子还能生银子,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唯一的难点,就是要保证开平王这块招牌的信誉度,言出必行,契约为证,分毫不差。
可若连举荐学生这种白纸黑字写进契约的事都办不成,何谈让士绅们信我?”
朱元璋坐在那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林易的话他听明白了七八分,这小子不单单是想跟士绅借银子,他是想借鸡生蛋,再用蛋孵鸡,鸡生蛋蛋生鸡。
这套路数,跟当年沈万三那些商贾的手段有些相似,却又比那些手段高明出不止一筹。
可他还是有些东西没听明白,便沉声问道:“这与国库何干?”
林易笑道:“句容只是小规模试点。具体实施,还是要靠朝廷。只有朝廷将钱庄大规模推广,才能真正惠及天下,到那时候,朝廷可以统一发行宝钞,以国家信用为背书,用信贷撬动天下财富,减免百姓赋税,充盈国库,好处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朱元璋听得云里雾里的,他听明白了,又好像没完全听明白。
商业上的事,对他来说,不能说一窍不通,可这通,也少得可怜。
他关心的是什么?
从始至终,他关心的始终是天下百姓,是农业,是赋税徭役会不会压垮农夫的脊梁。
商贾?
哼......富可敌国的沈万三又如何?
只会投机取巧,帮助张士诚,最终还不落得个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