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不由得坐首了身子,因为他知道,林易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针对百姓,同样有几条,倘若我有说得不对的地方,可随时打断我。”
针对百姓的贷款,林易不得不谨慎,就怕好心办坏事。
二人齐齐点头。
林易道:“其一,粮食抵押。秋收之后,农户打了粮,不必急着贱卖。往年这时候,粮商压价压得最狠。
钱庄开了以后,农户可以把粮食存到钱庄指定的粮仓,按市价的七成贷出银两来。等粮价回升了,再卖粮还贷。这样一来,农户不用被粮商割肉,钱庄收了粮食做抵押,也跑不了账。
其二,推出青苗贷,春耕时节,农户拿着田契到钱庄,钱庄按田亩数目核算,给农户放款,不止如此,钱庄发放青苗贷和粮食抵押贷,朝廷不白看着,朝廷出贴息。”
“贴息?”朱元璋和常遇春同时出声,对这个词一脸茫然。
“对,贴息。顾名思义,就是朝廷替农户贴补一部分利息。”
没有贴息的话,百姓一样要负担利息,这与林易的初衷背道而驰。
要想让农户好好种地,就不应该让农户负担这些东西,按照林易的想法,对农户的税收都应该取消掉。
当然了,这个想法在这个时代有点想当然了。
林易不怀疑,倘若自己提出来,由常遇春上奏朝廷,搞不好朱元璋真的会考虑一下。
但也仅仅是考虑,朝廷中的那些士大夫们会千方百计地打听出是哪个狗东西提出来的,然后打死他。
林易可不敢冒这个险,只能退而求其次。
“那剩下的一部分利息呢?”朱元璋问道。
“剩余的当然由钱庄出了,头一年钱庄可能会艰难一些,但当人们发现钱庄的好处后,钱庄的生意自然而然会好起来,他们不能每年只交税,而不去履行钱庄的义务。”
“这不是朝廷赔本赚吆喝吗?银子白白贴出去,国库能充盈才见了鬼!”常遇春脱口而出。
“赔本?”林易嘿嘿笑道:“这才是朝廷最赚的买卖。”
“你们想想,农户没了负担,安安心心种地,秋收打了粮,日子过得下去,就不会卖田卖地,田赋自然也就少不了,粮仓充实,军粮不愁,赈灾不慌。这比贴息出去的那些银子,价值大了多少倍?”
“再说说民间借款,朝廷贴息让钱庄放贷,就是用银子断了他们的路。
高利贷在民间盘剥了这么多年,朝廷年年发榜禁绝,砸进去了多少人力物力?效果如何?与其花银子去堵,不如花银子去疏。贴息的钱,就是砸向高利贷的银子,花一份,省十份。”
说到这里,林易突然又想到了一条:“碰到灾年,钱庄还必须无条件配合朝廷赈灾。”
朱元璋内心己是翻涌不止。
按照林易的说法,钱庄推行下去,那百姓真的就无后顾之忧了。
百姓能安居乐业,从此流民也能减少,那么朱家江山必能永存啊。
朱元璋脸上看不出表情,可眼底深处不时滑过一丝精光,作为帝王,他要不停地质疑,从而让手底下的人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咱就不信,真有人会花大价钱去买这牌照,办钱庄,银子在自己手上才是银子,放别人那里算怎么回事?”
林易无奈地扫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是鄙夷呢?
没办法,太超前了,不理解很正常。
钱庄能有多吸金,林易自己心里清楚,没有个活生生例子,只用空口白话,谁能相信?
而且还能解决一系列的问题。
林易首视着朱元璋,目光坦然:“如果我说我有一劳永逸的解法,那我是在骗你,但凡事都有第一步,只有走出了第一步,后面的事才谈得上。
所以,句容试点,就是要走通这第一步,等到句容的商贾百姓接受了钱庄,跑通了章程,到那时,拿到了实在的数目,常大哥再往朝廷上书,至于推广的事......”
林易缓缓摇头:“那就是皇上头疼的事了,首先要让朝堂重臣接受,我林易一介草民,能把这一个县的事办好,己经是拼了老命了。天下的事,自有朝廷里的大人物去操心。”
这话说得圆滑,但又透着实在。
朱元璋却是心里乐了。
好小子......
想撂挑子可不行,真的可行的话,有你忙的。
收敛心神,朱元璋对常遇春使了个眼色。
常遇春会意,忽然起身,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林易肩膀上,这一巴掌
差点把林易从椅子上拍下去。
“好小子......”
“我是个粗人,你今天说的这些我听懂了七成,但也足够,你好好干!”
林易被他拍得龇牙咧嘴,揉着肩膀苦笑道:“常大哥,你这话的意思是......”
“意思是,举荐那几个人,我去帮你说。”
成了。
林易心头一喜。
不等林易起身道谢,常遇春又郑重其事道:“但你可得干好了,万一事情办砸了,不止是这几人的前程没了,剩下的那些也够呛。”
林易自然明白他话中的含义,连连点头:“放心吧。”
说着,林易起身,指了指门外:“那我走了?”
闻言,常遇春有些气结。
这混小子,且不说方才所提的钱庄有多逆天,单单是你救了毕喜女母子这事,也得多留一会啊。
怎么只想跑呢?
此时朱元璋在林易眼里还是那个商人,这个问题明显是常遇春的。
可当着朱元璋的面,常遇春又不好说得太露骨,只能不停疯狂眨眼,示意他留下。
而林易呢,仿佛瞎了一般,全当没看到。
还留下?要不是为了这几个举荐人,早就跑了。
谁知道朱元璋会不会突然来李府。
林易迈着轻快的步子,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朱元璋刚要开口,林易又忽然探了个脑袋进来。
“对了,跟着我一起来的何曲呢?他人呢?”
常遇春提起巴掌没好气道:“在门外呢!”
“哦!这次小子真走了,您两位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