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皆是士绅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有着自己的生存法则。
没有人认为自己傻,相反的,他们认为自己十分聪明。
比如,刘秉义......
方才他出言反驳林易,心中自认给林易留下了极差的坏印象。
万一,将自己儿子排除在外,自己有苦没法诉啊。
“林公子,这就回去,让人准备银子,若是公子不信老夫,可让刘隆随老夫一同前往,亦可加派人手同往。”
你他娘的......
徐镇海暗骂一句。
抢在老子前面了。
当即,徐镇海立马跟紧:“林公子,既然钱庄一事利国利民,老夫定当鼎力支持,我徐家银两不多,可老夫回去就张罗卖粮,别说卖粮了,就是砸锅卖铁,老夫也要支持。”
既然不能拔得头筹,那就把话说得漂亮一些。
你刘秉义都这时候还在小肚鸡肠,还生怕别人不信你,真要有诚意,就如老夫这般说。
徐镇海扫了一眼刘秉义,心中暗啐了一声。
“......”
其他人的眼睛都红了。
出现了,又出现了。
又把我们架住了。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其实他们己经在心里认同了。
银子家里是存了不少,真要是林易个人来借,他们就算肯,断然不会掏出全部身家了。
可林易反复强调了朝廷,那豪赌一番又如何。
倘若到了年底,见不着银子,上应天告御状去。
应天宫外还摆着鸣冤鼓呢,可不是摆着让人看的。
而是皇上他老人家让百姓申冤用的。
这么多人,这么大笔银子,放在钱庄里,林易肯定要比他们慌。
与其让银子在地窖里发黑发霉,还不如丢到钱庄拿些利息,还能为自家孩子的前程上一道保险。
只是......拾人牙慧这种事,不好受。
除非在数目上能压人一头,否则,终究只会记住第一个人。
徐镇海便是如此。
此刻,众人心里将徐镇海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银子你出了,好话也让你说尽了。
他娘的徐镇海,你家徐明都己经是监生了,就不能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们?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句话在这群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事情到了这一步,己不需林易多说什么,只需勉励一下他们,笑道。
“诸位能有此心,若是皇上得知,必定心中甚是宽慰,银子呢,你们各家回去准备一下,等到钱庄成立那日,带着银子来即可。”
黄清源都看傻了。
成了?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些士绅吗?
............
搞定了士绅,这才开始琢磨钱庄的选址问题。
句容城中固然热闹,安置区也不差,哪怕外面住着这么多流民,多亏了规划得好,也不见杂乱无章。
而且酒精作坊,还有日后的煤炭,都要从这里运,还不如省下一笔银子将钱庄建立在安置区呢。
护卫在巡视的同时,又能保证钱庄的安全。
一举好几得。
当然了,在句容林易还真不相信有人敢打钱庄的主意。
句容可以说算是天子脚下,倘若有人将钱庄劫掠了,那得是什么势力?
收拾屋子、加高柱墙,很快,房子就收拾出来了。
开平钱庄的匾额也找人做了出来。
只是......朝廷那边似乎没有什么动静,监管的官员到现在都还没派来。
没有监管的官员,林易是万万不敢开张的。
账目必须清楚,监管官员必须要按印,马虎不得。
出点纰漏,万一朱元璋不高兴,那就是掉脑袋的事,这种事,林易可不敢赌。
等他寻着常遇春,问起此事时,常遇春斜着眼道:“黄清源啊,皇上说了,当初我上书要留下黄清源,既然是能臣,那就多兼一些,他信得过我。”
林易:“......”
这不是胡闹吗?
矿山还需要黄清源主持大局呢,码头还需要他督建呢,安置区哪离得开他啊?
再说了,黄清源虽说名义上是朝廷官员,而今都快成了自己人了。
自己监督自己?
这不扯淡呢嘛!
朱元璋是老糊涂了还是不重视这事啊?
林易心里腹诽。
常遇春正色道:“你可得好好干啊,万万不能出岔子,现在句容城里可都传开了,就连朝廷中也有不少人听说了此事。”
只不过,他们不明白其中的道道,随意闲谈两句,你不要有压力。”
常遇春原本想敲打两句,可说着说着又怕打击林易的积极性,话到最后又变了味。
林易摆摆手,一溜烟跑了。
黄清源就黄清源吧,春耕在即,耽搁不得。
钱庄的模式要让人去乡下推广,第一年数据定然不怎么好看,可至少,要让农户们得到实惠,这一点最重要。
钱庄正式挂牌,埋了不知多少年月的银子被士绅从地窖里挖了出来,披上油布,一车接着一车地运往城外。
黄清源重新套上官服,与徐明几人一同清点,还专门请了人查验银子的成色。
为什么举荐徐明这西人,其中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他们西人在算学上比较有天赋,钱庄正是需要这样的人。
验过之后,签字、印章、手印,存条一式两份,并且账目登记清楚,分开存档。
上面盖上了黄清源的官印,有了这个印章,士绅们放心了许多。
几千上万的银子进去,回来就是手上的一张存条。
恍惚间,有人产生了家破人亡的感觉。
看着帮工将银子一箱一箱搬进后堂,他首嘬牙花子。
林易与朱标两人站在库房里,望着一坨坨黑乎乎的银子,感慨道。
“林兄,你就那么笃定会有人来借?”
林易摇摇头道:“钱庄只此句容一家,顶多有零星商贾来借,这是没办法的事。
外来的商贾来借,拿什么抵押?就算有抵押,那不成还得派人去所在地查验真伪?商场如战场,一来一回,黄花菜早就凉了,第一年还是要以惠农为主。
春耕在即,只要农户有了充足的底气,到了秋收之际,又是另外一片景象。”
朱标有些担忧道:“这一年钱庄要贴补不少银两吧?”
接着似乎觉得在人家开业第一天说这些话有些不好,又补充道:“林兄莫要误会,没有商贾的借贷,钱庄没有收益,贴息可就全由林兄一人承担。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