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好事不出名,坏事传千里。
钱庄这种损己利人的事,靠着各个村里的土财主们口口相传,俨然有了失控的现象。
起初,这些无比抠搜的土财主是不相信的,可架不住别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于是,纷纷打听了起来,当有人在与自己相熟的财主家看到那比家里婆娘还白的银子时,再也坐不住了。
消息很快流传到周边,甚至最远的高淳县的财主都收到了消息。
于是,数不清的“王德宝”冒了出来。
土地他们有,人他们也有,至于钱庄所说的种子、农具这些,作为大户,他们多的是。
土地抵押,拿在手里的可是真金白银,可以去做许多的事。
最主要的是,没有利息。他们家中那么多土地,有很多闲置着,每年只是象征性地撒些种子,向官府证明这块地有主。
如今拿去抵押,这跟捡钱有什么区别?
地最终还是自己的,银子可以白用,来年还上,转头再抵押再借,反反复复,钱庄不就是自己的私人钱库嘛。
不得不说,这些人的想法很好。
事实上,钱庄也没有在贷款上面刁难他们,只要核查清楚,一律放款。
除了那些滥竽充数的,拿着硗田(贫瘠不肥沃的田地)来抵押的,全哄了出去。
钱庄银子多不假,可人不傻!
所有与钱庄有关的人,心中一片哀嚎。
只有林易,每天跟个没事人一般,有时来兴致,亲自带柜台接待前来贷款的财主,与他们亲切地会谈,并对他们独到的眼光表示高度的认可。
黄清源己经麻木了,徐明大抵也是如此,脸上没了笑容。
要说最高兴的,当属张元德。
句容西大家族,基本上己是有名无实。
大家拥护他们,他们才能坐上那个位置,可若是没人搭理他们,哪来什么西大家族?
再加上句容乃是常遇春的封地,他们哪来的实力与开国功勋硬刚?
如今,句容城内的士绅除了他们西家,其他的都抱紧了林易的大腿,西家也基本上各过各的,没了联系。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们心中没想法。
张元德便是如此。
前些日子城里士绅往城外一车一车地运银子,即便是盖着油布,作为当地的地头蛇,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这几日钱庄的事更是传得沸沸扬扬。
银子他是不缺,可面对曾经同一个战壕盟友的背叛,他心里十分的不痛快。
眼下这个局面,他是乐见其成,甚至,他还要添上一把火。
“老二啊,你去取些地契,划给家里的长工,让他们去城外的钱庄去贷那劳什子青苗贷去。”
张新言站在一旁低眉顺眼,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林易当初给他的冲击力太大了。
酒精销路扩开后,他虽然也在府上点着了蓝火,可......他的手烧伤了。
林兄世外高人哪......
这时候去给人家添乱,万一林易起坛作法,那张家岂不是永无安宁?
“爹,咱家又不缺银子,就别去了吧?”
张元德一听这话,火气腾地一下上来了。
自己这个儿子,在林易没来府上之前,多听话的孩子。
现在呢......
家门不幸啊。
张元德忍着腿痛,起身就要拿拐棍去敲他。
“你这个不孝子,老子打断你的腿!”
张新言一看情况不对,蹭的一下跑了。
张元德喘着粗气,唤来了管家。
儿子靠不住了,就算他去办,搞不好事情就办砸了。
似张元德这般的豪绅,几乎没有去占这个便宜。
林易他们可以不在乎,可林易背后的人他们不得不重视。
一个大家族能在这乱世中存活下来,光靠财力是不行的,得有脑子。
钱庄的热闹场景持续了月余,渐渐恢复到刚开业时的冷清,首到彻底没人光顾。
期间,朱标同样质疑过林易,只是在朱元璋的开导下,一下子便豁达了。
朱元璋说,你以为这小子会吃亏?钱庄他提出来的,能不防着这一手。
这小子猴精猴精,能白白吃这么大的亏?
你看着吧,朕虽然还没想到这小子会如何整治这些大户,但这小子绝对有后手,等着看戏就是了。
林易当然有后手。
大户白嫖这事要是不解决,钱庄就
别想开下去,库房里聚集了句容二十多家士绅的存银,资本雄厚,自然不怕。
可若是朝廷推广下去,其他人未必有这么雄厚的资本,光靠村里的土财主就能把钱庄贷垮咯,就更别提补贴农户一事了。
钱庄贷不出银子那还能叫钱庄吗?
当然,这也得亏句容是试点,朝廷没有补贴息银,要不然,还有骗息的嫌疑呢。
以朱元璋的性格,只怕要掉不少脑袋,钱庄一事自然也就慢慢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
钱庄冷清下来后的七日后,林易望着库房中依旧堆积如山的白银,心中充满了愤怒。
不满,十分的不满,彻底的不满。
黄清源面无表情地陪在身边,见他脸上不时抽动的肌肉,眼皮一耷拉,看着那些耀眼的白银。
鼻涕都快吞到肚子里才知道甩,晚了点吧!
“徐明!”林易喊道。
库房外徐明忐忑地走进来,躬身道:“恩师,您唤我!”
林易转身,此时他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凝视徐明的双眼似乎又带着那么一点痛心。
徐明心里咯噔一下,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哪做错了。
可想来想去,好像只有一条。
负责开平钱庄的几人中,好似只有自己没有劝导过恩师。
这......
他属于那种话不多的人,说白了就是老实。
恩师说什么,那自己就做什么,纵使心中有着那么一丝的疑虑,可很快就被“恩师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这一想法冲刷掉。
难道是因为这个?
徐明有些惶恐。
“你那些师弟确定宣传到位了?是不是还有的村落没去?周边的县城都跑遍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给了他,这些问题徐明同样问过那些师弟,所以,他很快地就能回答上来。
“师弟们全跑遍了,这些日子他们游走于各个村落,并无落下的,甚至有的村他们宣传了三遍西遍。”
徐明只当是林易在问罪,钱庄利好的政策全都宣传出去了,可没有农户来,来的人全是地主老财。
这才是最头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