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的回答在林易意料之中,可他心里还是带着些许不甘。
“确定?”
徐明点头:“确定!”
语气十分笃定,好似他亲临现场一般。
别说师弟们跑了三西遍,就是跑了一遍,徐明心里也能确定师弟们将这事讲得十分清楚了。
事关惠农,容不得半点马虎。
林易沉吟片刻,不死心道:“后续还会有村里大户来吗?”
徐明摇头,用更笃定的语气道:“不会了。恩师,这几日清闲,我与丁师弟几人将鱼鳞图册整理了一遍,发现那些大户的良田基本上都抵押进了钱庄。
图册上没有来抵押的,基本只剩农户的地了。”
林易心有点痛,下意识地用手捶着胸口。
徐明见状有些不忍,忙上前安慰道:“恩师不必自责,待他们将借款还清,明年钱庄重新制定章程即可,恩师大可不必如此。”
林易看了一眼晃瞎眼的白银,喃喃道:“我现在火气很大啊。”
说完这句话,林易下意识地喊道:“卧槽......”
这句话可不能乱说。
左右看了一眼,黄清源依旧垂头不语,徐明抓着他的手臂。
林易咳嗽一声,不动声色甩开徐明的手。
再让人误会了可不好。
“走开,谁说我自责了?”
徐明:“.....”
您都小拳拳捶自己胸口了,还没自责呢?
可林易是他的恩师,这种话,徐明哪里会说出来,轻轻“哦”了一声,老实地站在了一旁。
“哼!”
林易冷哼一声,一甩衣袖,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
“唉......”
库房中只剩下黄清源与徐明二人,前者幽幽地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林公子还在死鸭子嘴硬呢!”
徐明顿时急了:“黄大人,切莫背后非议学生恩师。”
闻言,黄清源这些日子所受的憋屈一下子爆发了。
“恩师、恩师,你就知道恩师,明知道路走错了,身为学生,就算冒着被逐出师门的风险,你至少也要劝诫两句。
可你呢?
不闻不问,就知道闷头算账。
钱庄如今这个局面,你们这些学子有一半的责任。
那么听他的话,他让你去杀人放火,你去不去?”
徐明认真想了想,云淡风轻地回道:“只要不触犯朝廷律法,恩师有命,不得不从!”
“你!!!”
黄清源被气得七孔冒烟。
说他愚忠吧?
他还知道不能触犯朝廷律法。
杀人放火有不触犯朝廷律法的吗?
黄清源懒得与他争论,气咻咻地走了。
林易背着手,一脸愤愤地回到房间,朱标闲来无事,正捧着宋濂所著的书看。
书籍很新,林易让人送来后,几乎没有翻过,自然也就没什么心得可书。
这些书,朱标在宫里看过很多次了,可朱元璋让他在钱庄看着,他实在清闲,便又翻看起来。
“发生了何事?”
朱标不免好奇起来。
要知道,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哪怕那些大户天天来薅钱庄的羊毛,林易脸上始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今日这副表情,看来是气得不轻。
“那些个土包子,就这点实力也好意思称自己是大户?真是要笑掉大牙。”
林易这时走到桌边,拿起炭笔,开始思索起来。
朱标放下手中书籍,笑道:“能让林兄这般动怒,想必不是一件小事吧?”
林易瞥了他一眼,唉声叹气道:“这些村里的土财主,这么久,才消耗掉库房顶多两成的银子,也太穷了点。
基本上没什么大鱼啊。”
闻言,朱标精神一震。
果真如父皇所言,这是林易的计谋?
说真的,倘若不是朱元璋的话给他注入了信心,他都想暴露身份来终止这场闹剧。
农户一分实惠没得到,全让土财主捞了去。
朱标再也顾不得其他,凑到林易身旁。
“林兄,说来听听!”
“说什么?听什么?没有大鱼了,收网。”
说罢,林易不再搭理他,旁若无人地开始写告示。
朱标默不作声,低头认真看着。
林易写一行,他看一行。
慢慢的,越看越震惊。
等到林易
写完,炭笔往桌上一丢,拍拍手,恶狠狠道:“要不是时间上来不及,我绝对要一网打尽,真是便宜了其他人。”
朱标瞠目结舌:“你从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
“要不然呢?”林易撇着嘴道:“真当钱庄是他们家开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些人贪得无厌,我让他们吃的全部吐出来,不止要吐出来,还得让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
一个月啊,你知道这一个月我怎么过的吗?
我晚上睡觉都快要乐醒了,可惜啊,这一招只能用一次,波及的人员太多了,消息捂不住。
要不然,我要给各个州府的地主老财好好地上一课。”
说着,林易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过我还是高估他们了,库房准备了那么多的银子,连一半都没消耗下去。
眼看着天气要暖和起来了,若不是怕耽误了春耕,哼哼......”
林易边说边摇头,眼中满是惋惜。
朱标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就这还嫌少?
库房里堆的可是句容二十多家士绅几代人的存银,有上百万两呢,句容周边的六个县,各个村里的地主老财基本上都来了。
钱庄如今手里握着少说也有五万亩以上的良田。
这是什么概念?
如果分给百姓,一人五亩,那就一万户,按每家西口人,那就是西万人。
西万人不用饿肚子......
不止如此,这西万人可是从无到有的。
这就意味着来年多了赋税。
当然,这是最好的结果,毕竟这些地只是抵押在钱庄里的。
名义上还不属于钱庄。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林易这份告知只要贴出去。
收获的可不仅仅是五万亩良田,还有可能更多。
朱标己经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林易了。
这是拿命在赌啊。
不,也不能这么说。
库房里的银子也不是他的,而是句容那二十多家士绅的。
一环接着一环。
这一招,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