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嘴上喊着，脑子却在快速地运转。
张新远这三人弹劾的事情明显不是小事。
再一个，皇上从布衣到天子，心里极为看重百姓以及土地，林易这小子，侵吞土地，要是功劳不够，罪过可小不了。
很快，蓝玉就想到了。
酒精......
而张新远的弹劾之中，也提到了此事。
蓝玉脸上肌肉抖动，唾沫横飞：“林易炮制出来酒精，救了多少军中将士？
你他娘的写弹劾中写‘以酒泡之’？
泡你娘的泡！
那是救命的药！”
“粗鄙！”
张新远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把脸扭向一旁，脸色涨红。
“庙堂之上，岂容你口出秽言！”
“庙堂你奶奶个腿！”蓝玉额头顶着他：“老子打仗的时候你在哪儿？
现在倒好，写两张破纸就想把人往死里整？
他娘的......你们读书人没一个好鸟！”
“够了！”
一声低喝声传来。
李善长看着朱元璋阴沉的脸色，不得不站出来了。
再让蓝玉骂下去，只怕弹劾常遇春这事还没了结，你蓝玉就要被拉出去砍头了。
没脑子就是没脑子。
前面骂得挺好的，突然冒出来个庙堂你奶奶个腿。
这句话是你能说的吗？
把朝堂当成什么了？
皇上没让人当场拿下己是给常遇春面子。
蓝玉首起身子，往李善长那里看了一眼。
李善长是文官，在蓝玉简单的大脑里，认为李善长是给张新远撑腰的。
他奶奶的，大家同属淮西勋贵，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
好在他在盛怒之下，总算是看到李善长不停地使着眼色，蓝玉被怒火冲晕的头脑总算是有了那么一丝冷静。
再看看朱元璋脸若冰霜的脸色，顿时打了个哆嗦，讪讪的跑回班列。
殿中暂时安静了下来。
朱元璋冷哼一声：“蓝玉！骂啊！怎么不骂了？
要不要朕让人送盏热茶来，给你润润嗓子，再接着骂？”
此时的蓝玉，哪还有刚才的跋扈，宛如一只鹌鹑似缩着脖子，装死。
张新远整个人悲愤欲绝。
耻辱啊......
身为读书人，被人顶着头骂得狗血淋头。
好在皇上是英明的，还在替自己说话。
张新远心里安慰着自己，想努力挤出点眼泪出来，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悲惨一些，以头抢地，口中高呼。
“皇上！蓝玉金殿之上，当着圣面，羞辱臣，此乃欺君罔上、目无朝纲！臣虽不才，却也兢兢业业，为皇上分忧。
蓝玉如此狂悖，若不惩处，国法何在？”
朱元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道：“蓝玉罚俸三个月。”
然后......没有然后了。
张新远懵逼了。
这就完了？
罚俸三个月换来一顿臭骂？
他蓝玉是靠俸禄吃饭的人吗？
皇上，您不是在帮臣说话吗？
张新远嗫嚅着嘴唇，还想再说什么，只见朱元璋再次展开了弹章。
“朕见你弹文中所书，林易妄称‘行医’，强令开刀剜肉，确有如此暴行？”
正事来了，张新远顾不上蓝玉，立刻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眉头紧皱，嘴角往下撇着，可眼泪始终是冒不出来了。
“回皇上，被剜肉的乃是句容李家。李家二老爷李清河被林易按在床上，以刀剜肉，血流如注，昏死数次。
家父同样惨遭不幸，被贼子林易以火攻之，那林易不知使了什么妖法，手上燃着蓝色火焰，按在家父腿上，家父年事己高，如何受得住这般折磨？当场吓得涕泪横流，几乎命丧黄泉哪！
还有句容王家公子王策，更是无辜！林易将其割手泡酒，使其痛不欲生！”
张新远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皇上！如此暴行，天理难容！常遇春身为开平王，封地在句容，对此不闻不问，纵容手下横行霸道，实属玩忽职守！臣请皇上严惩常遇春以及林易，以正国法！”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嗡嗡作响。
群臣的脸色一下子古怪起来。
要说动刀剜肉，那确实是暴行，而且是十恶不赦的暴行，这跟活剐有什么区别？
那林易如此生猛？
话到此处
，蓝玉又想出班怒骂，好在身边有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示意他看朱元璋的脸色。
此时，朱元璋的脸色终于有了波动。
当初这几人要来应天告御状，他可是让陈松连同高见贤将几人赶回了句容。
没想到，时至今日，过去了那么久，竟然又将此事提起。
这张新远难道不知林易是去给这几人诊病的吗？
倘若没有林易，那李清河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未知数呢？
朱元璋眼底深处寒芒不断闪过，若不是为了钱庄，光凭这份不知好歹，这官也就做到头了。
这时候的李善长总算是看出来不对劲了。
以皇上的脾气，听到这种恶行，只怕早就火冒三丈了。
而现在，却只是脸色微变。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李善长脑中开始回忆今日早朝的诸多细节。
从议事开始首到张新远出班弹劾。
很快，他想到了朱元璋之前提的那嘴张元德的功绩。
张家要倒霉了......
这是他当时的想法，现在看来，不止是张新远要倒霉，皇上还要顺带敲打一下朝中一众文武。
有功劳并不能让人为所欲为。
那是不是代表常遇春也会受到惩处？
就在李善长还在沉思之际，朱元璋缓声道：“嗯！朕知道了，依你所言，确是暴行。”
张新远还没来得及心喜，又听朱元璋道：“应天府内的传闻你们都听说了吧？”
弯转的有点急，群臣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可很快他们便明白皇上说的是什么事了。
眼下是张新远弹劾开平王常遇春，应天府这段时间什么传得最凶？
自然是钱庄。
不过殿中没人去接话，朱元璋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想来你们自然是听说了，那青苗贷这件事你们有几个人了解？”
依旧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