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张元德的病情加重了。
郎中来了两回，每一回号完脉，都摇着头说同样的话。
“准备后事吧。”
与此同时，葛村。
王德宝心急如焚地不停向外张望着。
李老歪己经出去大半日了，天都黑了还没回来。
他说去隔壁村打听消息，会不会......跑了？
想到这里，王德宝脑门上的汗蹭蹭往外冒。
自己鬼迷心窍去骗贷，银子到手还没捂热乎呢，人家就发了告示。
这下好了，不止到手的银子没了，就连自家的地也够呛能保住。
首到亥时左右，李老歪方才满脸疲惫地回来。
张德宝宛如看到失散多年的亲爹一般，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老歪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言语间竟然带上了哭腔。
李老歪那双不在一条平行线上的眼睛流露出一丝感动，转而说道。
“老爷啊，你是不知道，隔壁村的高财主竟然主动去钱庄了。”
“啊？”
什么意思？
这是让自己也如同告示说的那般，投案自首吗？
不等他说话，李老歪又继续道：“唉......蠢货一个，我后来又去了曹庄打探消息，这才回来的晚了些。”
“如何？”王德宝有些急。
告示上措辞严厉，他怕高财主把自己给举报了。
当初，自己可是第一个找上他的。
可眼下，这人竟然不与自己统一战线，甚至没与自己商量一下，就去投案自首。
按照高老财胆小怕事的性格，肯定会出卖自己的。
李老歪的高低眼滴溜溜转了一圈：“我己经与曹庄的曹老爷说好了，从今个起，把庄子前后门都派人守起来。
不许那些长工佃户出门，也不许他们与外人接触。
没了外界消息的来源，那些泥腿子又不识字，他们看不见、听不着，不就等于告示没贴过一样。”
王德宝的脑子有些短路。
这个法子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李老歪嘿嘿一笑：“还有，钱庄始终是钱庄，他又不是县衙，凭什么收咱们的地？
再说了，钱契两清的事，咱们是拿实实在在的地去贷的，哪来的骗贷一说。
等到来年，不......钱庄若是逼得狠了，大不了把银子还回去，那地还是咱们的。
老爷，你把心放肚子里就是了。”
王德宝笑了。
身边有个军师一般的人物，就是不一样。
高老财这个智障，舍不得花那点银子，这一出事，慌了神了吧？
小聪明在这两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可惜，他们忘了，他能管住人不出门，但管不住消息自己长腿。
当天夜里，陈三翻进了王家后院。
王德宝带人出村那天，他陈三可是看见了。
如今钱庄又是一纸告示，王家大门紧闭，用屁股想都知道里头有猫腻。
他翻进来，就是想问问。
后院长工早己睡下，陈三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压低嗓音喊着。
“赵大哥......赵大哥......”
屋子里住着七八个长工，听到动静，很快有人醒了。
“谁？”
“我，陈三。”
“陈三？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
“翻墙。”陈三拍了拍手上的泥，进了屋，摸索着坐在土炕边。
屋里的动静很快将其他人吵醒。
“赵大哥呢？”
“我在这里，小三子，你跑来做什么？”
“赵大哥，我问你个事，你们是不是帮王扒皮去钱庄借贷了？”陈三开门见山问道。
长工们面面相觑，这事没人往外说啊。
那天回来后，王扒皮发善心似的，每人发了一个鸡蛋，嘱咐他们此事不准外露。
陈三是怎么知道的？
借着月光，陈三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与他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你们这是帮王扒皮骗贷了。”
陈三压着嗓子，把告示上的内容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长工们听完，全愣住了。
他们世代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户，起初王德宝让他们借贷，他们抵死不从，可等王德宝说完后，又默认了。
反正不是他们自己的地，若是不从，只怕日后在王家也干不
长了。
老赵瞪大了眼：“你说的是真的？”
“骗你生儿子没屁眼！”陈三拍着胸脯。
陈三连个媳妇都没有，就敢做出这种保证，可见事情应该假不了。
茅草屋内沉默了起来。
作为农户，他们本能地对借贷有抵触之心，因为当初他们就是因为借了银子还不起，才沦落到做长工、佃户。
而眼下，只要举报就能分到田，还能恢复农籍。
“行了，你们自己合计，我先走了。”
就在陈三转身之际，有人拉住他。
“你不准走！”
“干啥？”陈三怒了。
自己好心给他们传递消息，还不准自己走？
这是要把自己扭送到王扒皮那里领赏？
“老严，你干什么？”老赵上前抓住他的手。
老严道：“照他所说，他走后，自己去钱庄举报，那好处岂不是他一人得了去？”
其他人一听，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有人悄悄地往门口挪了两步，挡住陈三的去路。
“你娘的......”陈三骂了一句：“都是一个村的，我陈三是那样的人吗？”
老严眼神不善地盯着他：“知人知面不知心，钱庄给的赏钱，给的地，你不心动吗？”
“放屁！我要是心动，早他娘的跑去举报了，还用得着大半夜的来翻墙给你们报信？
狗咬吕洞宾，你松不松手？不松手我可喊了，把王扒皮惊起来了，你看他会防着我还是防着你们？”
陈三这一犯浑，还真把几人拿捏住了。
他陈三光棍一条，天不怕地不怕的。
可他们不行啊，他们还有妻儿老小，万一真把王德宝吵醒了，来个鱼死网破。
自己去主动坦白，他们什么也捞不着。
“不行，我们一起走，翻墙走。”老严说着，就要往外走：“对了，三子，刚才是老叔不对，等钱庄赏银下来了，叔分你一半。”
陈三撇撇嘴，原本想拒绝。
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他还有个好兄弟。
“我不要一半，给个一两半钱就行了。”
“嗯！”
老严这么一说，其他人也不好意思不做出表示，纷纷道少不了他陈三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