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低着头,只当没听到,牵着马转身便走。
“站住!”邓镇一声断喝,催马追了上来。
其他几个少年见状呼啦啦跟了过来,转眼就把林易围在了中央。
林易停下脚步,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这死马,早不打响鼻晚不打,偏偏这时候打。
方才那两个巡街的差役不知什么时候又绕了回来,站在街角远远地望着这一幕。
眼中写满了同情,即便如此,他们两人也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沉默地旁观。
林易被五匹马围在中间,青布衫在一堆锦袍中格外扎眼。
邓镇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易,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扫了一眼他牵着的那匹毫不起眼的驮马,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
“小爷问你话呢!
你看什么看?
认识我们?”
林易面上不见半点慌张,反而微微一笑,拱手行了个礼:“几位公子误会了。
在下只是路过,哪里识得几位公子。”
邓镇脸上的表情更加轻慢起来,摆明了要耍威风。
“不认识我们?
那你盯着哥几个看什么?
怎么着?
想替那老东西出头?”
林易面不改色,心里却在痛骂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们几个小屁孩,有本事别落到我手上。
要不然......有你们受的。
“可不敢,可不敢。”林易连连摆手道:“方才远远张望一番,便见几位气宇轩昂,实在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似诸位公子这般威风凛凛的气度,满应天府也找不出几个来。
在下心里佩服得紧,不知不觉看住了。”
对付他们,林易知道不能激他们,得顺着毛捋。
果然,邓镇听后下巴扬了扬,轻哼一声:“算你还有几分眼力见。”
林易继续拱着手,神色越发诚恳:“在下自幼便有个癖好,见了精彩的人物便挪不动腿。
方才见几位公子在这闹市之中,对着白发老翁和一堆包子都能使出那般雷霆万钧的手段,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说着,林易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什么极为难得的景象,由衷赞叹道:“说句僭越的话,寻常人即便是想摆这个谱,也没这个本事,更没有这份浑然天成的气派。
几位公子往这儿一站,虎虎生风,实在羡煞旁人,在下心里想着。
若是能学得其中万一的精髓,也不枉今日这场偶遇。”
林易说得情真意切,邓镇几人更是听得浑身舒坦,尤其是邓镇,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平常就算别人奉承他们,那也是奉承他们的家世,什么虎父无犬子啊。
要不然便是不愧是谁谁的公子,这份气度就是不一样。
全是千篇一律,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偏偏林易,从头到尾都在说他们。
这让他们的尾巴都快翘上了天。
邓镇哈哈笑了一声:“你这人说话倒是挺中听。
行!
爷今日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旁边几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气氛一时松快。
远处年长的差役“呸”的一声吐了一口浓痰,脸上满是不屑,低声咒骂道。
“还以为是什么硬骨头,没想到也是爬角虎。”
林易拱手告辞,不疾不徐地往前走:“几位,那在下就不打扰公子们的兴致,先走一步。”
邓镇回味着方才的话,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走吧,走吧!”
在经过老翁身边时,林易顺手掏出几文铜钱,放在包子铺上。
林易的想法很简单,无论是对于他还是邓镇来说,几文钱的事,可对老翁就不一样了。
偏偏这个举动,让顾敬看到了,那张还在笑的脸顿时就黑了。
若是换了寻常人,可能觉得没什么。
可眼前这几个是将门之后,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
你一个平头百姓替他们还包子钱,这本身比欠账还丢人一百倍。
简首就是骑在他们身上,啪啪打他们的脸嘛。
“啪!”
顾敬一鞭子抽在案板上,把那几文铜钱震得叮当乱滚。
老翁更是连退几步,差点磕倒。
“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敬从马上跳下来,几步逼到林易面前,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当小爷是吃不起包
子的人?
小爷说了改日给就改日给。
你在这充什么大脸?”
林易望着地上的铜钱,努力压着内心中的火气,尽量让语气放平和。
“没有的事,只是看这位老人家辛苦,几个包子钱而己,我替几位先垫上......”
“放屁!”顾敬一把揪住林易的衣襟,嘴里喷着热气。
“你算什么东西?
说两句好话也配替小爷垫钱?
小爷缺那几文钱吗?”
这时候,邓镇几人也回过味来了,纷纷跳下马,围了过来。
鉴于林易方才好听的话,邓毅一时没有发作,只是皱着眉。
“哎哎哎,先放手。”
顾敬一脸不忿:“邓大哥,这小子没安好心哪。
方才对咱哥几个一顿夸,夸完转头掏钱。
还有......”
说着,顾敬对着林易怒目而视:“你小子,方才那些话,我是越想越不对劲。
什么叫对着白发老翁和一地包子都能使出雷霆万钧的手段?
你他娘的分明就是在说我们几个只敢对包子逞英雄?”
卧槽......
林易没想到顾敬竟然这么快就反应了过来。
邓镇几人也回过味来了,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眼看几人就要暴走,以林易的身手,别的不说,对付几个从小舞刀弄枪的孩子。
那肯定挨揍啊。
就在几人即将围上来时,林易忽然往他们身后一指,大声喝道。
“卧槽,飞碟!”
啥玩意?
从来没听到过这个词的几人,下意识地扭头抬头望去。
林易瞬间挣开顾敬的手,牵着驮马飞奔跑路。
“他娘的......”
“哥几个,那小子跑了。”
“快追。”
一时间,鸡飞狗跳起来。
应天府的街道宽敞,可再宽敞,那也不是句容的安置区。
客场作战,再加上林易牵着驮马,还要不时躲避挡路的人群,速度慢了许多。
反观邓镇几人,则是毫无顾忌,翻身上马,首冲而来。
几息的功夫就将林易追上,形成合围之势。
林易欲哭无泪。
完了......
这顿揍看来是躲不开了。
只能寄希望于这几个孩子还没那么丧心病狂,不会下死手。
邓镇几人一脸狞笑,好似采花贼看见漂亮姑娘一般。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竟然敢戏耍我们?”
“今天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知道小爷的厉害!”
眼看着几人撸起袖子,狞笑着就要围上来教训林易。
空中忽然传来一阵豪迈的笑声与一句熟悉的话。
“哈哈哈哈......热烈的马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