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还想再说点什么,殿外传来脚步声。
马皇后带着两个宫女挎着食盒走了进来。
“今个儿高兴,你们哥俩喝点。”
说是让他们二人喝点,可马皇后只从食盒中拿出一小壶酒。
常遇春的嘴角抽了抽。
就这一壶酒,还不够他一口闷的。
皇上在宫里的日子看来也不好过啊。
还是自己的日子舒坦呀。
家里媳妇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想喝酒就喝酒,想吃肉就吃肉。
心里想着吃肉喝酒,可脑海里却浮现出林易的身影。
“酒,是万万不能沾的,发物也不能碰,更别说大鱼大肉了。”
舒坦?
舒坦个屁......
那是自己没病之前的日子。
自打从柳河川回来,也就过年那天眯了一口,仅限于眯。
不是林易盯着自己,就是大丫头盯着自己。
自己这日子哪里赶得皇上。
最起码,能有咸鱼咸菜吃。
自己呢?
最爱吃的红烧鱼成了清蒸鱼。
那玩意是爷们吃的吗?
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菜很简朴,一盘腌咸鱼,一碟咸菜,还有御膳房炒的几个热菜,都是家常小菜。
恰恰是这家常小菜,让常遇春止不住地咽口水。
咕噜声异常清楚。
朱元璋笑骂道:“你在咱面前装什么穷酸样?没吃过饭咋滴?
府上连饭都吃不上啦?
瞧你这副德行,饿死鬼投胎啊?”
常遇春顾不上与他争辩,拿起筷子,夹了一条小咸鱼扔进嘴里。
顿时一股咸香在舌尖炸开,常遇春又赶忙端起酒盅倒入口中。
酒香、咸香在口中来回交织。
常遇春眯起双眼,眼角泛起光。
这副模样让朱元璋和马皇后面面相觑。
难道常府真的连饭都吃不起了?
怎么可能?
马皇后瞧着他筷子夹得飞快,小咸鱼一条接着一条往嘴里扔,不时让宫女斟酒。
“慢点,没人跟你抢。”
“娘娘......”常遇春都要哭了,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回道。
“您是不知道,臣这半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林易那小子,还有我家大丫头,说这不能吃,那不能碰,连口酒都不让沾。
说臣的病得慢慢养,若是留下病根,骑马都得喘。
上回我偷藏了坛黄酒,也不知是府上谁告了密,首接给端走了。”
常遇春说着,手中筷子夹得更快了。
马皇后一听这话,与朱元璋对视一眼,赶忙示意宫女把咸鱼、咸菜撤了。
朱元璋更是首接从宫女手中拿过来酒壶。
常遇春一筷子夹了个空,桌上的菜一下子撤去了大半。
“皇上......娘娘......”
“你这厮......你不说咱都差点忘了。
行了,酒别喝了,让御膳房弄几个清淡的菜。
啥时候林易说你能吃能喝了,你来宫里,咱让你吃个够。”
常遇春:“......”
“是呀,伯仁,身子骨重要。”马皇后在旁附和道:“养好了病,比什么都强。”
“就这点咸鱼和咸菜......您二位......”常遇春苦着脸:“让臣吃完还不成吗?”
马皇后温声道:“嫂子不是舍不得给你吃,是想让你多活几年。
你想想,将来太子登基,还得靠你们这些老臣帮扶呢。
身子垮了,可怎么成?”
这话常遇春听进去了,他放下筷子不再坚持。
马皇后让人撤了酒,换了清茶,饭菜也换成了清淡的。
常遇春食之无味的夹着盐水煮豆腐、盐水煮萝卜......
“皇上,还有件事,邓镇那几个小子的事,臣听说了,这次准备把他们带到句容去。”
“带去吧,这些臭小子,在应天就知道惹祸。”
朱元璋心不在焉地回道。
他同样对这桌子饭菜很不满意,平时他重油重盐,面前这桌子菜嘛......
吃了两筷子便没动了。
这顿饭,吃得极慢,临走时,马皇后让人备了一坛子东西让常遇春带回去。
常遇春抱在怀里,隔着坛子闻了闻,一股子酱香。
“这是嫂子亲手腌的萝卜,没放
多少盐,你拿回去就粥喝。”马皇后叮嘱道:“不能多吃,身体要紧。”
常遇春抱着那坛酱萝卜,咧着嘴笑了,随即又苦着脸说:“娘娘,这坛子回家也落不到臣手里,林易肯定要让大丫头先检查一遍。”
朱元璋哈哈大笑:“那就让他查。”
常遇春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抱着坛子出宫去了。
“去邓家那几家,让这几个混小子跟我回句容,就说皇上口谕,我在城门口等。”
几个亲兵抱拳领命。
......
马车上,常遇春抱着坛子宝贝似的不撒手。
对面,邓镇五人,正襟危坐,一动不敢动。
“我说......”
常遇春这边刚张口,邓镇几人立马竖起了耳朵。
郭景仪更是狗腿子般舔着脸道:“大爷您说,侄子们听着呢。”
常遇春冷哼一声:“你们几个兔崽子,在应天没少惹祸。
要不是看在你们老子的面子上,想去句容?
做梦去吧。”
几人陪着笑,心里却不以为然。
这话说的,好似去句容是抬举了他们一样。
去句容有什么好处?
能有在应天舒坦?
哪怕皇爷让他们在府上闭门思过,那也比去句容舒坦。
肯定是林易那小子搞的鬼......
那日还当那小子好心,替自己开脱。
没想到,他把常遇春都请来了。
学堂?
想教自己?
怕你不够格。
可这话,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想想,面对常遇春哪敢说出口。
常遇春一眼便看穿了他们心中的想法,冷笑道:“有些事,我还是要给你们交代一下。”
邓镇几人心中一凛。
“到了句容,你们只需要听命于一人,那就是林易。
他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当然了......你们也可以不听。
至于,他要对你们做什么,我管不着。
不过呢,我倒是听说,他埋过不少人。”
说到这里,常遇春好似怀念战时的时光一般。
“唉......这孩子,学啥不好,学我活埋降卒。”
邓镇几人集体打了个哆嗦。
常遇春活埋降卒这事,他们可是不止听一人说过。
然而,哆嗦归哆嗦。
他们怕的是常遇春。
林易嘛......
他敢埋我们?
笑话,也不看看自己背后站的是谁。
此时,他们心中还是对林易不屑一顾。
常遇春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还有一件事,无论你们在句容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得烂在肚子里。
若是说出了什么不适宜的话......”
常遇春探着头,挨个看了一遍他们的眼睛。
“我不会收拾你们,林易也不会,但皇上会,太子会。
不信的话,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同样可以试试。
但我要警告你们一句。
若是真多嘴,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保证,哪怕你们的父亲来了,也没人能救得了你们。”
“......”
如果说常遇春之前的话让他们还心存侥幸,那么最后那句充满警告意味的话,才让他们真的怕了。
此时,邓镇几人心中只有一个疑问。
句容到底有什么?
会让皇爷还有太子亲自收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