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安置区作坊前停下,常遇春睁开双眼,掀开帘子。
“到了?”
说着,又转头看向五人。
“等什么呢?还想我扶你们下车?”
邓镇五人连忙从马车上跳了下去,腿都是软的。
倒不是路有多颠簸,实在是对面这位大爷气场太强。
一路上常遇春抱着酱萝卜坛子闭目养神,他们就正襟危坐了一路,连大气都不喘。
黄清源从里面迎了出来。
“王爷......”
常遇春坐在马车上纹丝未动,指着邓镇五人。
“给他们五个找个住的地方,明日一早让他们一同劳作。
要是想跑......哼......”
他的目光在几人身上一扫,威胁意味十分明显,那五个小子立刻站得笔首。
“不敢,不敢,大爷您放心,以后句容就我们哥几个第二个家。”
“嗯。”
常遇春满意地点点头,放下车帘。
马车走后,邓镇几人宛如软下来的那啥......面条,又没了站像。
“几位。”黄清源目光从马车上移到几人身上:“跟我进来吧。”
说着,独自往作坊里走了进去。
哥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顾敬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跑吧?”
花炜与张宣没搭理他,垂头丧气地跟了进去。
他们的父亲都己经战死,哪怕皇爷对他们家中仍有圣恩。
但他们也明白,经过这事后,他们俩若是还敢胡来,就真没退路了。
邓镇望着两人的背影,看向郭景仪。
他脑子灵活,有主意。
郭景仪叹了一声:“算了,先住两日再看看,要跑就得一起跑。”
意思很明显,两人留下了,他们三个跑了,下场肯定很惨。
顾敬不屑地呸了一声。
“两个软蛋。”
“别这样说!都是一起长大的,你也知道......”
“算了算了,走吧走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三人并肩走了进去。
等到五人集齐,黄清源在院子中指着其中的一间屋子。
“你们今晚暂且住在那里,明日等林公子安排,被褥里面都有,要是觉得冷,屋里有炉子,可以生火。”
“等等......”顾敬皱眉叫道:“我们五个人住一个屋?
还有,你赶紧找人帮我们把炉子点起来。”
黄清源笑了笑,没做声。
“你聋了?”顾敬火爆脾气上来:“你知道我们几个是谁吗?
叫你把炉子点起来。”
若是放在以前,不用这几人吩咐,黄清源自会安排妥当。
今日不同往日了。
他老黄也算是站起来了。
谁不知道他是林易面前的红人,整个安置区,他可以算是大管家。
虽然照他的官身来说,算不得什么。
可现在安置区早就传开了,林易要娶王爷的大闺女。
这意义就不同了。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黄清源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
顾敬顿时七窍生烟。
“哥几个,怎么样?弄他?”
花炜和张宣垂着头,好似没听见一般。
不过邓镇和郭景仪脸色很不好看。
他们哪怕到了句容,身份也还在那摆着。
安排一间房就算了,生火取暖还要自己来?
扯淡呢?
这点小事还用他们自己动手?
黄清源见势不对,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要作甚?”
“作甚?等会你就知道了。”
顾敬说着就要动手,然而不等他冲出去两步。
陆七带着一队人冲了过来,个个如狼似虎。
“想闹事?”陆七可不管对面是谁,狞笑道:“王爷可没走远呢?”
顾敬打了冷颤,郭景仪忙上前拉了一把顾敬,同时朝黄清源点了点头。
“我们初来乍到,规矩还不熟,刚才言语多有冲撞,您多担待。”
黄清源冲陆七等人摆了摆手,对几人的身份虽不了解,可也能猜出一二,不愿把关系闹得太僵,便拱手回了一句。
“这位公子客气了,安置区不比城里,万事都得自己动手。
几位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等林公子明日来了再细细安排。”
说完,他
朝陆七摆了摆手,陆七带着人撤出了院子,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那张大通铺上,花炜和张宣坐在角落,缩着肩膀,宛如两只鹌鹑。
邓镇和郭景仪拽着顾敬进了屋。
顾敬脸红脖子粗:“你俩拉着我作甚?
他一个管事,也敢骑到咱们头上?
还有你俩,死了啊?
一句话不吭?
咱们兄弟五个,说好的共进退。
怎么?怕了?”
两人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握紧了拳头,并没接话。
可顾敬一时找不到撒气的地方,挣开邓镇与郭景仪的束缚,冲到两人面前。
“说话呀!软蛋!软蛋!”
边说,边拿手指头指着两人。
花炜拳头攥得咯咯响,猛地起身,瞪着顾敬吼道。
“你不是软蛋,你去啊,你去把外面的人都杀了去!
你顾敬厉害,出了事有你爹在前面撑着!
我俩呢?
我爹死了,他爹也没了!
对,我俩是软蛋!
你犯浑别拉着我们!
皇爷的恩典是恩典,可恩典总有用尽的时候!
你厉害有本事抗旨不尊呀!
你厉害在宫里怎么不跟皇帝对干哪?
你厉害你怎么也与我们呆在同一个屋里?”
顾敬愣住了。
张宣把脸埋进膝盖里,肩头微微抖了一下,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说白了,顾敬有点愣头青,但他不傻。
花炜一番话,将他骂醒了。
邓镇与郭景仪二人忙上前打圆场。
“算了算了,花炜说得没错,皇爷饶了咱们一次,再犯浑,那就真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了。”
“对对对,既来之则安之。”
“想那么多作甚,咱们端着架子给谁看?”
“拳头没常大爷硬,该受着就受着。”
“顾敬你过分了,都是兄弟,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快给他们道个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总算是将这事翻了篇。
......
常遇春回到句容城里,抱着酱萝卜的坛子刚想往里走。
林易从门房中探了个脑袋出来。
“常......王爷回来啦?”
常遇春脚步一顿,笑道:“回来了。天不早了,早点休息。”
“等等!”
林易快步从门房中跑了出来,看到了他怀中抱着的坛子。
“这是什么?”
常遇春下意识地把坛子往怀里搂了搂。
“皇后娘娘的赏赐,不是啥好东西。”
林易顿时来了兴趣。
皇后的赏赐,能不是啥好东西吗?
“来来来,我看看,啥好玩意。”
“你这孩子!”常遇春的表情僵了一瞬:“皇后娘娘的赏赐能随便示人的嘛!
别添乱!
赶紧去睡!
对了,邓镇那几个小子,我从应天带来了。
在安置区呢!
你明日记得去找他们!”
常遇春抱紧了坛子就要往里跑,林易像个挂件一般,扒在他身上。
“别走啊,我瞧瞧,啥好玩意?我又不要!”
“哎哎哎,掉了掉了。”常遇春生怕坛子摔在地上,无奈停下脚步,一脸生无可恋。
堂堂大明开国第一猛将,北伐先锋,在战场上杀得元军闻风丧胆的常十万,此刻居然露出了一种近乎心虚的神情。
林易凑上前去,打开封口。
“咸菜!??”
那位贤德、睿智的皇后,赏赐竟然是咸菜?
常遇春还跟个宝贝似的死死不撒手。
随即,林易很快明白了,伸手进去捏出一片尝了尝。
“嗯,好吃,香!”
“好吃吧?”常遇春咧开嘴笑着:“快盖上!”
“盐不算多,每天三片,配粥。不能空腹吃,也不能晚上吃。”
林易把这坛子咸菜当成药片一般,首接给常遇春定好了吃法。
常遇春感觉天都塌了。
三片?
塞牙缝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