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邓镇几人被吵醒。
这一夜,很不好过。
炉子他们点起来,生炉子也是要技术的,他们鼓捣了半天,木柴烧完了,煤还是没点着。
于是,到了后半夜,实在是冻得不行了,他们五人抱在一起,才勉强入睡。
“一、二、三、西!”
外面传来整齐划一的号子声音。
邓镇从通铺上弹起来,顾敬骂骂咧咧地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其他三人也是一脸茫然。
“什么时辰了?”
窗外天光刚亮,东边才泛起一抹鱼肚白。
“这他娘的什么动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此时,外面的动静,顾敬哪里还睡得着。
“出去看看!”
邓镇率先跳下床走了出去,到了作坊门口,然后傻眼了。
一群年轻人,分成了好几队,正围着安置区外圈跑步。
整齐划一的步子,踩得地面都在震。
领队的几人喊着口号,一边跑一边喊,步调丝毫不乱。
邓镇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安置区?
不是说安置流民的地方吗?
怎么看着像军营?
跑步的队伍一圈一圈地从他面前经过,邓镇注意到这些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个个面色红润。
就在第三圈经过作坊门口的时候,郭景仪忽然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邓镇的胳膊。
“你看!你看最后面那两个!”
邓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队伍的末尾,有两个人正艰难地挪动着。
前面的那人拽着后面的那人,连拖带拉地往前跑。
被拽的那个己经快跑不动了,脚步踉踉跄跄,几乎是靠前面那人的臂力在硬撑。
两人都穿着和旁人一样的粗布短打,浑身汗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前面那人拽人的姿态有些粗暴,一边跑一边回头吼着什么,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语气很凶。
邓镇眯着眼看了半天,觉得前面那人有点眼熟。
那人忽然偏过头来,郭景仪先认出来了,差点跳起来。
“常茂?!那是常茂!”
邓镇脑子里嗡地一声。
常茂?
怪不得觉得面熟的,原来是他。
可他跟在后面瞎起什么哄呢?
“常茂!”郭景仪己经喊出来了:“常茂!快过来!”
声音很大,连跑在前面的几队人都听见了,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可常茂好像没听见似的。
他非但没往这边看,反而加快了脚步,拖着身后那人拼命往前追。
经过作坊门口的时候,邓镇清楚地听见他在喊。
“老二!你忘了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快点,加把劲!”
老二?
邓镇这才认出被拖着的那个人是谁。
常遇春的次子,常升。
常升己经跑得快翻白眼了,两条腿完全是机械地往前迈。
常茂几乎是架着他的胳膊在跑,两个人的姿势狼狈不堪,但常茂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这个二货在干什么?”顾敬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没人回应他。
不是不想回应,是不知道怎么回应。
常府在没搬到句容来之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们彼此相比,都是半斤八两,大哥别说二哥。
让他早起跑圈就己经是天方夜谭了,居然还在拖着他弟弟跑?
这太阳是从哪边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旁边传来。
陆七带着几人走了过来。
“几位,这是给你们的。”
陆七一挥手,身后的人把五把锄头丢在邓镇五人面前。
邓镇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锄头,又抬头看了看陆七。
“什么意思?”
陆七咧嘴一笑:“安置区的规矩,新来的,先垦地。”
五人愣住了。
垦地?
顾敬先炸毛了,指着地上的锄头:“你在跟我们说话?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陆七脸上的笑容不变。
“在安置区,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干活的人,干活的人有饭吃,另一种是老幼病残,他们是由安置区养着。
几位怎么看都不像其中的一类。”
顾敬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发作,邓镇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们垦。”
邓镇弯腰捡起一把锄头,塞进顾敬手里,又给自己捡了一把。
郭景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邓镇的眼神,又咽了回去,默默弯腰捡锄头。
花炜与张宣更不用说,在邓镇弯腰时,就己经把锄头握在手里。
陆七带着他们绕过一片正在搭建的作坊,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一片开阔地出现在眼前。
说是荒地,其实也不太像。
乱石己经清走了,杂草也拔干净了,土垄整整齐齐地打着线,一看就是事先规划好的。
地头上还放着几堆粪肥,用油布盖着,旁边插着木牌,写着“种植区,东三号地”。
这哪是让他们来开荒?
这分明是早就开垦好的地,再让他们翻一遍。
“就这,开始吧。”
陆七指了指那片地,丢下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年轻人教他们,便带着其余人转身走了。
邓镇握着锄头,站在地头上,几人一脸茫然。
顾敬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我们真干?”
“不干能怎么办?”郭景仪苦着脸。
“怕什么!”顾敬一瞪眼,“我爹是......”
“你爹在北伐呢!”邓镇打断他,把锄头扛在肩上,走进了地里。
“这里是句容!”
郭景仪几人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顾敬一人站在地头上,骂了句粗话,也拖着锄头下地了。
教他们垦地的年轻人看着斯斯文文,说话不紧不慢。
但他教的每一个动作都要求精准到位。
锄头入土的角度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翻起的土块要打碎打匀,垄面要拍得光滑平整。
五个纨绔子弟笨手笨脚地学了半个时辰,才算勉强上手。
锄头比他们想象中沉得多,锄柄磨得掌心火辣辣地疼。
还没干多久,五人的动作就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原因无他,他们的手掌上或多或少都磨出了水泡。
五人中,也就顾敬在偷奸耍滑。
日头越升越高,三月的太阳虽不毒辣,但照在背上也让人汗流浃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