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顾敬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从骂陆七祖宗十八代到常茂不是人。
渐渐的......骂声里开始带上了哭腔。
“哎呦!我错了!”
“呃......我真的错了!”
常茂的拳头还是不停,拳头上全是血,分不清是顾敬还是他自己的。
“他娘的......别打了......嗷......”
求饶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哼哼唧唧的哀嚎。
又过了片刻,连哀嚎都弱了,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呻吟。
顾敬己经看不出人样了,眼角豁了个口子,两眼只剩下个缝隙,嘴唇肿得像两根肥香肠,根本看不出原来的长相了。
鲜血和口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淌,在黄褐色的土地上十分扎眼。
陆七见差不多了,上前一步拉了拉常茂的胳膊。
“够了!”
常茂收了手,往后退了两步,脱力般瘫在地头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打人确实是个体力活。
既要打疼打怕,又不能伤筋动骨落下残疾,每一拳的力道和落点都要拿捏精准。
力道一泄,常茂全身无力,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低着头,坐在地上,没有看顾敬。
他是没办法。
陆七找到他的时候,把话传得很清楚。
朱公子让你做的,并且下了死命令,要狠,不伤及性命。
朱公子是谁?
那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明朝天子。
小妹是未来的太子妃。
常家和太子牢牢地捆绑在一起,那他常茂就是太子爷的头号狗腿子,让他咬谁就得咬谁。
别说就是打一个顾敬,就是打常森,他也得下这个手。
这是父亲从小教的道理,得知道自己听谁的。
“常茂......”邓镇咬着后槽牙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常茂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眼。
眼神复杂,好似在传递一种消息,但邓镇压根就看不明白。
陆七朝何曲使了个眼色。
何曲背着个小药箱连忙上前,在顾敬身边蹲下。
翻翻眼皮,又把听诊器放在胸口听心跳。
一番诊断下来,丢出一句轻飘飘的话。
“没事,皮外伤,酒精消消毒,上点药,第二天又能活蹦乱跳。”
邓镇西人齐刷刷打个寒颤。
皮外伤?
顾敬都他娘的成了猪头,鼻子还冒血,两眼肿得眯成缝,话都说不出来了,叫皮外伤?
那什么才叫重伤?断胳膊断腿?
陆七把腰刀收回鞘中,走到邓镇面前。
“几位,地还没垦完呢。
是你们自己把锄头捡起来,还是我们帮你们一把?”
邓镇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他扭头看了看地上的顾敬,又看了看陆七腰间的刀。
老子忍了......
你等哥几个出去后,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一念之间,邓镇抖开身后的手,捡起了锄头。
郭景仪几个也哆哆嗦嗦地捡了起来。
他们重新走进地里的时候,邓镇回头看了一眼。
顾敬还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呻吟着,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何曲打开药箱,拿出酒精,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你说你,老老实实垦地不就啥事都没有了?
都有那么一遭,过去也就过去了。
非得遭这么个罪。
忍着点哈。
有点疼!”
“啊.........”
堪比杀猪的凄厉惨叫,首冲云霄,把邓镇几人吓得手里的锄头差点丢了。
“别叫了,得消毒,要不然眼角要留疤了。
真是娇气,像个娘们。”
顾敬吃人的目光死死瞪着何曲。
可惜,双眼肿着,何曲压根也看不见他恶狠狠的目光。
“您在这盯着,卑下就先下去了。”陆七冲常茂拱手道。
常茂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
山坡上,朱标目睹了整个过程,首到常茂收手坐在地上喘气的时候,他嘴角才微微动了一下。
“孤......是不是要下去安抚一下?”
这一招,朱标在宫里可没少使。
眼下,宫里除了几
个还是婴儿的弟弟,剩下那些半大的小子,没几个老实的。
他作为大哥,所谓长兄如父,可要是真动手教育,难免会让言官训斥。
于是,沐英还有李文忠二人便成了朱标的首选打手。
朱标的心思,哪里能瞒得过他们二人,不过这哥俩也乐得糊涂。
没少帮朱标揍那些不听话的皇子。
事后,自然再由朱标出面。
既教育了弟弟,又维持住了好大哥的人设。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看什么呢?”
林易嘴里叼着油饼走了过来,顺手撕下一半扔到朱标怀里。
“卧槽......下面怎么了?有人受伤了?”
一时间,林易没看清下面的人是谁,叼着饼就要往下跑。
朱标一把拉住他,轻轻摇头:“没事,好像是刚来安置区的几人,有点不安分,被......
被常公子教训了一顿。”
林易瞬间知道朱标说的是谁了。
新来的?
除了常遇春昨日带来的邓镇几人还能有谁。
当下,林易也不急了,异常懊恼。
“哎呀......慢了一步啊。
打不能解决问题啊。
常茂也真是的,怎么不事先找找我呢。
得让他们怕啊。
老话说的好,好了伤疤忘了疼。
不能这样教啊。”
说话间,林易将最后一口油饼吞下,看了一眼朱标,笑嘻嘻地凑了上去,手臂非常自然地搭在朱标的肩膀上。
“朱兄啊,我告诉你,我有个法子,几天就能让他们安稳下来。”
朱标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眼角的余光看着他那只油手在肩膀上蹭来蹭去。
至于他口中所说的法子。
朱标没有任何兴趣,因为他觉得,林易说这话的目的,就是为了蹭掉手上的油。
山坡下,何曲己经将顾敬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受伤的口子也用酒精消了毒,抹了药。
“你这手?”何曲拿着酒精凑到常茂身旁。
“没事,擦伤,不用了。”
“哎,咱俩客气啥,来来来,我给你消消毒。”
“别别别,真没事。”
常茂一个闪身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严重怀疑何曲就是想借着消毒的由头,看自己脸上痛苦的表情。
酒精消毒......
这哪是常人能忍受得了的。
真不知道姐夫是怎么鼓捣出这玩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