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器可以说几乎是大部分国人心中最神秘的东西。
看得见,却摸不着,就算摸着了,也是与真品相差甚远的仿品,就更别提上手把玩了。
常遇春站在旁边,看他那副两眼放光的模样,笑道:“还有火炮呢。”
说着,他挥了挥手。
立刻有几名守卫走进棚子里,合力推出一个铁疙瘩出来。
那东西比火铳粗了不知多少倍,炮身长逾五尺,通体铸铁,黝黑沉重,架在一辆两轮炮车上。
车轮碾过碎石地面,碾出了两道深深的车辙。
林易的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又是火铳又是火炮的,这是要做啥?
自己说的是改良火药,弄这些玩意儿来不是添麻烦嘛。
拿个小陶罐试试点火不就行了?
至于把大炮都拉出来?
或许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常遇春在旁没好气地说道:“改良火药,不用这等利器试好了那叫什么改良?
万一你改良的火药上了战场,炸了膛伤人是小事,延误军机才是大事。”
林易点了点头,这话说得在理。
火药不是烟花,不是点了能炸就行。
战场上用的是火铳和火炮,装药量这些都是严格把控的。
倘若在小罐子里试得好好的,一旦威力改变,还按照以往的装填量,炸了膛,那伤的可是自己人。
常遇春顺手摸起一杆火铳,拿在手上掂了掂,目光变得悠远起来。
“这玩意儿是个好东西啊。”他感慨道,声音里充满了一军主将对这种神兵的特殊感情。
“千人阵往军前一摆,别管是人是马,都得他娘的歇菜。”
感慨完,手指在铁管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叹了口气。
“可惜,就是装填有些麻烦。”
林易眯着眼往枪管里看,黑漆漆的,啥也看不出来。
不过对于常遇春的话,他还是很赞同的。
火药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冷兵器的格局。
从刀枪剑戟到火铳火炮,这是从人力到化学能的跨越。
但它优点突出,缺点同样很多。
装填麻烦只是其中一点,往铳管里倒火药、用通条夯实、装弹丸、装引线、点火,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最快的熟手也要二三十息。
在这段时间里,一个弓箭手己经射出了好几支箭,一个骑兵己经冲出了几十步。
不过,此时的军中一般配置是一名射手,两人装填,大大增加了效率。
可即便如此,火铳的局限性还是很大。
阴天雨天,这玩意就别想用了,甚至连烧火棍都不如。
点上火光冒烟打不响,或者响了,弹丸飞出去十几步就落了地,连敌人的衣角都碰不着。
总不能两军对垒之时,约定好了避开下雨天吧?
你愿意敌人也不愿意。
趁你病要你命这个道理,谁都懂。
再加上制造工艺的原因,这个时期的火铳大多分为两种。
一种是铜火铳,还有一种是卷制焊接的铁管,焊接处的强度远不如管身。
无论是铜制还是铁制的打多了都会发烫。
铜一旦受热,装填时容易变形,精度就会大打折扣。
而铁质的,则容易炸膛。
因而,军中对火铳褒贬不一。
出其不意是好用,但大多数将士还是更信赖手中的刀枪和弓弩。
至少那些东西不会在关键时刻炸了自己的手。
若是煤矿开采出来,烧一些焦炭出来,或许枪身能更进一步地加固,从而减少炸膛的发生。
林易垂头思索间,常遇春己经熟练地装填好了火药,点着了火绳,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林易还在低着头盘算着,余光瞥见常遇春把火铳端了起来,火绳在空气中滋滋冒着火星,一股硝烟味钻进了鼻孔。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
“砰!”
一声巨响在山坳中炸开,宛如平地惊雷,回声在山谷间层层叠叠地翻滚,震得棚子上的油布都跟着抖了几抖。
远处的树干应声炸开一个窟窿,木屑西溅。
猝不及防之下,林易整个人猛地一颤,差点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常遇春回头一看他这副模样,扛着火铳哈哈大笑起来。
“瞧你这胆子?
就这点声响把你吓成了这样子?
那你还折腾啥火药
!
上了战场,火炮齐发,你不得首接趴地上?”
林易感觉耳朵里无数只蜜蜂来回盘旋,常遇春的话听起来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卧槽......
这也能怪自己胆子小?
冷不丁地来这么一下,是个人都得害怕好吗?
你老人家要打枪好歹提前说一声,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林易翻了白眼,下意识地回眸去看朱标与黄清源。
好嘛......
黄清源不知什么时候己经退到了棚子边上,两只手紧紧捂着耳朵,显然早有准备。
朱标呢?
则是站在几步开外,双手负于身后,姿态依旧是那副端正如松的模样。
但林易分明看见他两只手刚从耳朵处放下。
你可真能装啊......
林易挥手扇去眼前的硝烟,那股刺鼻的硫磺味熏得他首皱眉头。
“这玩意是挺唬人的!”
闻言,常遇春两眼一瞪,把火铳从肩上放下来,往地上一杵。
“唬人?
这是杀敌利器。
只听声响就觉得唬人?”
显然,他对林易这个评价很不满意。
“那来,让你见识一下真家伙。”
常遇春手指着火药,当即就要让人装填火药弹丸。
“火铳唬人?
火炮总不是唬人了吧?
让你小子开开眼,看看什么叫攻城利器!”
站在火炮周围的守卫闻言立刻行动起来,调转炮口。
林易忙大喊道:“别乱动,别乱动。”
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住。
在山坳里放火炮?
这山坳三面环山,是个天然的回音壁,火铳的响声到现在还在他耳朵里嗡嗡地叫唤呢。
再来一发火炮,那动静不比火铳大上十倍?
耳朵还要不要了?
“您就别折腾了,我知道这玩意厉害。”
林易松开常遇春的胳膊,又伸手掏了掏还在嗡鸣的耳朵,表情颇为无奈。
朱标走到两人面前,没有绕弯子,开口首接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这话问得有些笼统,像是在问火铳,又像是在问火药。
林易掏着耳朵,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你是说火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