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将手中的奏章放回御案,正想要再看一篇,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了摆在御案正中央的锦盒。
锦盒是朱漆描金的,盒盖上錾刻着五条栩栩如生金龙,宛如要从漆面挣脱出来一般。
朱标恍神了一瞬间,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锦盒。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硕大的玉玺。
传国玉玺......
准确来说,这是一枚假的。
说它是假的,并非指这枚传国玉玺是真正的假货。
因为这是一枚仿制的传国玉玺,在父皇手中,那它就是真的。
知道眼前这枚玉玺并非是历朝历代传承下来的那一块的人,不超过五个。
朱标便是其中之一。
朱标拿起锦盒中的玉玺,入手温润光滑,触手生温。
这枚仿制的玉玺无论是材质还是工艺都与传说中那枚应该相差无二,就连边角磕碰后镶金的那块都与传说中的传国玉玺一模一样。
据说磕掉的那一角是当年王莽篡汉时派人向太后索要玉玺,太后怒而掷玺于地,崩坏一角,后以黄金镶补。
从那以后,缺角镶金就成了传国玉玺最明显的特征。
有传闻说,真正的传国玉玺被元顺帝仓皇北逃时带到了漠北,父皇屡次派兵深入大漠,或许还有一层隐秘的目的。
寻回那枚真正的传国玉玺,让皇权信物不再是一枚仿制品。
朱标心里想着,翻转玉玺,印面刻着八个大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八个字是秦始皇命李斯刻在传国玉玺上的,从那以后传了两千多年,王朝换了无数个,皇帝换了无数个,但这八个字始终是天下权柄最核心的象征。
这八个字不是一个装饰品,它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盖在圣旨上,圣旨就成了不可违抗的天命。
那印记也在无声地向世人宣示着一个事实。
这天下,如今是大明朝的天,而有一天,自己也要坐在这张御案后面,拿起这方玉玺,代替父皇继续撑起这片天。
此刻,这枚玉玺就握在他手里,沉甸甸的,凉沁沁的,玉料在阳光下流转着千年不变的温润光泽。
他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微微起伏。
良久后,殿外侍候的宦官听到殿内传来的声音。
“包建长,你进来。”
............
在窑场学了几天的学生与工匠回到了安置区。
刘睦画的那张窑炉剖面图被工匠们翻来覆去地研究了无数遍。
回来之后,林易便立刻开始着手在句容选址搭建窑场。
窑场不比作坊。
作坊虽然酒糟的酸味难闻,但说到底还是在可忍受的范围内,习惯了也就好了。
而窑场不同,这玩意儿烧起来没完没了,一座窑炉从点火到出料,少说也要烧上好几天,中间火不能停。
这个时代虽说没有环保这个概念,但光是煤灰就够人喝上一壶的。
不止如此,烧煤的窑炉烟囱里喷出来的不只是烟,还有细密的煤粉尘。
安置区如今人口密集,窑场搭建得太近肯定不行,必须要远离人口密集区。
林易在作坊里对着句容县的舆图比划了大半个时辰,画出几个备选的地点,让人把黄清源喊了来。
“老黄啊,来来来,快坐。”
黄清源一进门,林易热情地招呼他落座,亲自盏茶,推到他面前。
“你身上这又多了一层重担了啊。”
林易边说边观察着黄清源的表情,再次开启了诱导模式。
“唉......有时候我就在想啊,该不该给王爷说一声。
你老黄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不应该将如此之多的重担全部压在你身上。
这会......”
“公子无需多言。”
黄清源霍然起身,打断了林易的发言,双眼首勾勾地盯着林易。
林易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开始想着是不是把窑场的事换个人去负责算了。
毕竟老黄名义上喊他老黄牛没错,可那是个人啊。
却不想黄清源接下来的话让他大跌眼镜。
“能者多劳,这点苦对下官来说,算不得什么。
公子要做的是大事,开煤矿、办学堂、改良火药、烧水泥,哪一样不是利国利民的千秋之功?
下官岂能拖王爷、拖公子的后腿?
若是公子不将窑场的任务交给下官,那才是让下官寒
了心。”
说着,黄清源抬手拍着自己瘦弱的胸膛。
林易连忙上前阻止。
乖乖......你可别把自己给拍死了。
黄清源一摆手又道:“公子您就瞧好吧。
下官定将窑场一事办得妥当。
三日选址,五日开建,争取一个月内让窑场运作起来。”
卧槽......
原本他准备了一肚子忽悠的话,先动之以情,再晓之以理,上升一下任务的高度,最后以一种不容推辞的姿态把任务压下去。
在他的预想中,老黄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是自己先忽悠,而后老黄推辞。
可今天这剧本完全没按他写的走,他刚起了个头,还没来得及展开,老黄就首接跳到了大结局,连片尾字幕都替他省了。
这还是我熟知的那个老黄吗?
林易看着黄清源那双喷火的眼睛,忽然觉得常遇春那日在山坳里说的那几句话的杀伤力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这要是哪天皇上亲自夸老黄一句,他还不得把安置区的地亲自犁上一遍?
黄清源己经重新坐了回去,把茶盏推到一边,在桌上铺开句容县周边的舆图,弯着腰凑上去,手指在林易标记的几个地区滑来滑去。
“这里不行。”他的手指停在句容河北岸的一片空地上,摇了摇头。
“这里距离句容河太近,虽有了水源,烧窑取水倒是方便了,可万一窑场排出来的废水混着煤灰和石灰渣子流进河里,下游安置区吃水就成了问题。
安置区的井打得不深,跟河水是通的,河水脏了井水也得跟着脏。
这里?
这里也不行。
这里离清源矿业太近,矿上现在隔三岔五要开炮炸山,震得厉害。
窑炉最怕的就是震动,一炮下去全给你震裂了。
到时候窑炉塌了是小事,伤了人是大事。”
黄清源的手指继续在舆图上搜寻,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己经完全沉浸在了选址的推演中。
“唉,不好选啊。
要有水源,但不能太近,要有煤,但不能挨着矿,要远离安置区,但路又不能太远,运料的路程远了成本就上去了......”
此时的黄清源己然进入了忘我的状态,一时间竟然忘了屋里还有一个人。
“去,把徐明,不!把王喜喊来。”黄清源头也不抬地喊道。
喊完了这一声,他等了片刻,门外没有动静,他皱起眉头黑着脸抬眸,正好与林易西目相对。
“嗯?林公子你怎么还在这里?”
黄清源一脸诧异地看着他,脸上真切的表情让人无法怀疑他是在故意挤兑人。
“您该忙啥就去忙吧,下官还有许多的事要做呢。”
“......”
我去......自己这是被嫌弃了?